“保和堂原先供货的六家药农,有四家已经跟外地来的商号签了新约。
剩下两家还在观望。”
侯陟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方承山怎么说?”
“东家说……”
方禄咽了口唾沫。
“东家说,再这么下去,保和堂的货源就断了,看看您这里还有没有办法。”
茶盏被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侯陟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沉默了很久。
“慌什么。”
“告诉你们东家沉住气,想动这上百年的规矩,那小子还嫩了点。”
“也不知道官家是怎么想的,被一个娃娃天天蛊惑着!”
方禄不敢接话。
“钱仲仁在院的门生故吏一大片。
只要考核当天闹出乱子,我就有办法让这法子执行不下去。”
侯陟端起茶盏,这回真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看了方禄一眼。
“回去告诉你家东家,这几天什么都别做,什么人都别见。
但是等医官院的考核一结束,就找人在城里散播,当今天子人老昏聩,朝堂只听一个五岁娃娃的!”
方禄连连称赞点头,弓着腰退了出去。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侯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石榴树上,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他不知道的是,昨夜方禄从这扇门进来的那一刻,巷尾的暗桩已经把时辰,人物,方向,一笔一划记在了桐油木板上。
考核前一日,午后。
刘瀚正在值房里整理考场的座次图,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刘院使,下官周德元,求见。”
刘瀚的笔顿了一下。
周德元,翰林医官,擅长内科,在院中资历仅次于钱仲仁。
前几日正堂议事时,第一个站出来质疑新制度的就是他。
“进。”
门推开,周德元走进来,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一双眼睛不浑浊,透着精明。
进门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值房里有无旁人,才收回来落在刘瀚身上。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叉手礼,姿态比前几日恭敬了不止一倍。
“刘院使,下官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刘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没有让座。
“说。”
周德元直起身,措辞很谨慎。
“新制度之下,高级医官除了坐堂诊病之外,是否还有旁的职责?
比如……参与药材验收?
或者参与新药典的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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