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站在侧门口,目光一直落在钱仲仁身上,从他翻开第七题开始,就没有移开过。
那个眼神不对。
阴沉,专注,带着一种笃定的等待。
周德元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答自己的题,后背却莫名的起了一层薄汗。
考试进行到第二个时辰。
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喧哗,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整齐的呼喊。
黄口小儿主医署,苍生疾苦向谁诉!
庸医当道,草菅人命!
考场里三十七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有人的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手指攥着笔杆收不回来。
有人压了压嘴角,垂下眼皮继续磨墨,磨的极慢。
钱仲仁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飞快的扫向侧门口的张齐贤。
张齐贤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往院外看一眼。
刘瀚从主位上站起来,沉声开口。
“考场之内,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东张西望。”
“谁的笔停了,谁的卷子我亲自来收。”
三十七颗脑袋又低了下去,但院外的喧哗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一名武德司暗桩快步从侧门闪进来,将一块桐油木板递到张齐贤手中,压低声音。
“张公,昨夜三更方禄从侯陟后宅出来,今早辰时在南薰门外集了四十二人。
领头的三个是陈瑀的门生,药铺伙计全是保和堂的人,那几个哭的病人家属,是花了二十贯雇来的。”
张齐贤扫了一眼木板上的字迹,收入袖中。
目光阴沉,轻轻的哼了一声。
“不必理会。”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让他们闹。”
“闹的越大越好。”
暗桩抱拳退下,闪身退了出去。
张齐贤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大庆殿的方向。
大朝会,应该散了吧。
院外的喊声又拔高了一截,夹杂着摔东西的动静和女人的尖叫。
考场内,钱仲仁放下了笔。
他的卷子已经答完了,十二道题,满满当当。
他端起清水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棂看向院外喧哗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一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才亲手写下的那两页纸,每一个字,每一条律令,每一句引经据典,都会被人摊开,与他过去三年亲笔签字的六百斤附子采办旧账,一条一条的对照。
他亲手写下的标准答案,就是砍向自己脖颈的刀。
院外的喧哗声里,混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金属脆响。
御街方向,一队身着甲胄手持太子令旗的东宫卫率正快速穿过人群,护送着一顶轿子。
轿帘半卷,露出一角绛纱袍的朱红衣摆。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