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人去辽国境内收,得有固定的路线运回来,得有库房存放和炮制加工,得有懂行的大夫开方用药,最后,百姓得买得起。
赵惟吉的炭条停在纸面上。
运药的人走的是边境。
走边境的人,能带回来的不只是药材。
辽国的兵力部署,粮草调动,将领更替,边防虚实,这些东西比任何药材都值钱十倍。
一个来回跑的药材商人,进出边关的关防文牒齐全,沿途打点的人脉也是现成的,谁会去仔细盘查一个买药卖药的行脚商?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段野史,说宋朝最好的情报系统不是什么皇城司武德司,而是榷场里那些年复一年做生意的商人,那些人比任何谍子都安全,因为身份天然就是来做买卖的,不需要伪装。
赵惟吉写了一会儿停笔,转头看向门口。
“苗无棣。”
“奴婢在。”
“小石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苗无棣眉毛不自觉的抖了抖,“回殿下,武德司医官今早刚看过,说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能下地走动,也能吃饭睡觉,就是还不能使劲儿。
现在在内侍省下处养着,每天能自己去院子里走两圈。”
“多久能恢复?”
“御药院的意思现在基本就不影响日常了。”
赵惟吉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让人传话过去,不用急,把伤彻底养好再说,但养好了立刻回东宫,我有事交代他。”
他顿了顿又说:“陈若冲也是,让他一起回来,别老打扰大表兄备考。”
苗无棣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来,应了一声退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赵惟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热得连叶子都不动。
他低头看着纸上零零散散的字迹。
在边境设商队,打着收购药材的旗号,收辽国那些不值钱的药材原料,雪蛤,腽肭脐,鹿茸尾料,野山参须子,运到中原来在惠民馆统一炮制加工,再以平价卖给百姓。
药价降下来了,穷人也买得起好药,利润补贴医馆日常开支,不用年年跟三司伸手要钱。
商队往来宋辽之间走南闯北接触三教九流,收集情报是顺手的事。
赵惟吉转身拿起炭条,在一张干净的麻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然后在方框里头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惠民馆。
写完搁下炭条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又在方框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商队,药局,情报,三位一体。
他把这张纸折好压在《开宝本草》底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桌。
纸堆底下露出半截猛虎下山的老玉佩穗子,是他翻书时从腰间解下来搁在那儿的。
“翁翁。”他轻声开口,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北边的事您放心,您孙子虽然小了点,但脑子还算够用。”
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赵惟吉站在廊下眯着眼看了看天。
距离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还有不到四个月。
能做的事太多,留给他的时间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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