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还没干,赵惟吉盯着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会,拿镇纸压住翻开《开宝本草》,在附子条目下头又勾了两行,脑子里转着好几件事。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苗无棣进来弯着腰低声开口。
“小殿下,陈若冲在东宫外头候着呢,还带了个人来,说是您大表兄陈若拙。”
赵惟吉手里的笔停住。
大表兄,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陈若拙是陈思让的长孙,史书上记载他后来中了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性格极为刚正。
自己穿过来以后只听母亲提起过几次,还从来没见过。
“叫他们进来吧。”
他把笔搁下跳出圈椅,随便拽过帕子抹掉指尖沾上的墨水。
门帘掀开后先进来的是陈若冲。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就发现不对劲,陈若冲低着头走的慢吞吞的,平日里那股见谁都能逢迎的滑头劲全没了,进门行叉手礼都慢了半拍,行完礼就退到一边把身后的位置让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的身量修长眉目端正,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布衣裳,浆洗过的领口泛着旧却很干净,手里捧着几卷用蓝布包着的书册抱的紧紧的。
虽说是一身读书人的打扮,可那双肩膀撑的宽宽的,站立时重心压的很低,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武将世家的底子根本藏不住。
赵惟吉笑了一下。
“大表兄。”
陈若拙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赵惟吉看见他的眼圈通红布满血丝,一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熬心模样。
赵惟吉脸上的笑意僵住,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向旁边把声音放轻。
“冲哥儿,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伤好了也不见个人影。”
陈若冲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殿下,大表兄上月初就到汴梁了,我一直陪着他办点家里的私事,就没敢来惊动殿下。”
“私事,大表兄都到汴梁了怎么不过来看看,阿娘可成天念叨你呢。”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若拙抱着书册的手指收的更紧,指尖几乎要掐进蓝布里,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卡着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什么事了。”
赵惟吉左右看看两人压低声音。
陈若冲先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若拙跟着跪下来,怀里的书册散落一地他也没去捡,脑门重重磕在地上,肩膀一直发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殿下,翁翁,翁翁他走了。”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三月十二那天,在延州任上,人就没了。”
赵惟吉站在原地觉得脑子里一阵发懵。
外公走了,那个叫陈思让的老人。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抓住那块猛虎下山的老玉佩。
玉石摸着冷冰冰的,让指缝一路麻到心口。
门外忽然传出瓷碗摔碎的刺耳动静,赵惟吉猛回头看见陈氏站在屋门口。
她脚边是一地洒开的甜汤和碎瓷片,两只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悬在半空,十个指头全部张开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显是把刚才的话全听见了。
“拙哥儿。”
陈氏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没平时的温柔样子,她直接冲进来死死抓住陈若拙的胳膊。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谁,谁走了。”
陈若拙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姑母,翁翁三月十二就没了,突发的心疾,医官赶过去看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西北那边边事要紧谁都不敢走漏半点消息,朝廷接任的诏令又没到,没人敢声张啊,侄儿不孝瞒了姑母这么久,侄儿该死啊。”
他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破皮渗出血丝。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