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是被一碗没喝完的药汤呛醒的。
内侍省下处的小院里,传话的人还没走到门口,他已经从矮榻上坐起来了。
背上那道没彻底长好的疤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殿下说什么?”
“殿下说伤养好了就回东宫,有事交代。”
小石把药碗搁桌上,药汤还冒着热气他已经在翻衣裳了。
值守的御药院医官闻声赶来拦人,小石头也不回丢了一句。
“死不了。”
从内侍省下处到东宫走快了要两刻钟。
小石拼了命地走,走到后来发现腿脚确实还有点不利索,右脚落地总比左脚慢半拍,后背那道裂口连着筋骨都还没彻底接拢。
但他不敢慢。
这些天躺在矮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想的最多的就一件事。
苗无棣。
那个白净清瘦的内侍,官家亲自安排的人,往殿下身边一塞就是一个多月。
传令,护卫,贴身跟随,证据保管。
哪一样不是他以前干的活?
小石不傻,他怕的不是苗无棣抢了差事,是怕殿下觉得有苗无棣一个就够了。
东宫院门口,苗无棣正站在廊下。
小石老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脚步不自觉快了半分,右脚因此踉跄了一下。
他稳住身子把下巴微微抬起来,挺了挺还在隐隐发痛的背脊,从苗无棣身边走过去。
苗无棣垂着眼像没看见他,只是身子微微侧了侧让出进门的路。
两个人没对视也没说话。
小石跨过门槛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声音。
“走慢些,有台阶。”
小石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书房的门开着,赵惟吉坐在圈椅里,面前摊着满桌子的书和纸。
听见动静抬起头。
“小石!”
五岁孩童的嗓音清亮得很。
赵惟吉跳下圈椅踩着脚凳小腿一蹬,跑过来了。
小石扑通跪下去,这一跪扯了后背的伤,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但硬撑着没出声,脑门贴地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奴婢石怀恩参——”
“行了行了。”
赵惟吉伸手拽他胳膊,使了半天劲没拽动。
一个五岁的小孩拉一个二十岁的人,纯属白费力气。
赵惟吉干脆放弃了,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瘦了。
伤没好全就跑回来,你当自己铁打的?”
小石埋着头不敢看他,眼圈已经红了,嗓子堵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殿……殿下,奴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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