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厅里静悄悄的。
赵惟吉趴在桌上,下巴垫着胳膊,盯着面前写满数字的麻纸发呆。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脚步声极轻的从廊下传来。
苗无棣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进来,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垂着眼把汤搁在赵惟吉手边,声音压的很低:“小殿下,喝口汤解解暑吧。
都坐了一上午了,小石和冲哥儿那边,不是都说好了吗?”
说完,他飞快的抬眼扫了赵惟吉一眼,又立刻垂下头。
赵惟吉没回头,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嗯了一下。
“不一样。”他慢慢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石和陈若冲是去跑事的,启动资金绝对不能从东宫出,更不能让太多人沾手。”
苗无棣的心悬了起来。
赵惟吉叹了口气,拿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冰凉的绿豆汤滑过喉咙,却一点都没觉得舒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
“吉哥儿!
吉哥儿!”
“你再不出来我们就翻墙进去了!”
赵惟吉愣了一下,坐直身子,把空碗推到一边,起身往门口走。
苗无棣立刻上前拿起空碗,侧身让到廊下,垂着眼站着。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三个小身影冲了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石贻孙刚要喊,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廊下的赵惟吉,嘴里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脚步一收,手忙脚乱的把怀里的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王克正和魏昭亮也跟着停了下来。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收敛了笑闹,规规矩矩的站好,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着赵惟吉行了个叉手礼。
“见过安定郡王殿下。”
声音整齐划一,连平时最跳脱的石贻孙都绷着小脸,行了个虽然歪歪扭扭但还算像样的礼。
赵惟吉赶紧跑下台阶,挨个伸手把他们扶起来,小脸上满是无奈:“哎哎哎,别行礼别行礼!
自家亲戚,兴这个干什么啊?
咱们可都是兄弟,以后私下里不许叫殿下,就叫吉哥儿。
规矩这么多累不累啊!”
他刚把最后一个魏昭亮扶起来,石贻孙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的冲王克正和魏昭亮挤了挤眼睛,嗓门又大了起来:“看了吧!
我说什么来着!
吉哥儿就不是那种端架子的人!
刚才在路上你们还非要练行礼,白练了吧!”
王克正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怕失了规矩嘛!
我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见了郡王必须行礼!”
魏昭亮也笑了笑,把手里的折扇收起来:“家父也说,君臣之礼不可废。”
“废什么废!”赵惟吉摆了摆手,拉着他们往偏厅走,“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走,进去坐,苗无棣,再去拿三碗绿豆汤来,多放糖!”
“是。”苗无棣躬身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三个孩子跟着赵惟吉走进偏厅,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活蹦乱跳。
石贻孙把怀里的布袋子往桌上一倒,倒出一堆桂花糕和蜜饯:“快吃快吃!
我娘今早刚做的,还热乎呢!
最大的一块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的!”
王克正也把手里的蝈蝈笼子挂在窗棂上:“你看我这只蝈蝈,叫的多响啊!
昨天刚从相国寺门口买的,可花了我五十文钱呢!”
魏昭亮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新刻的孙子兵法,推到赵惟吉面前:“这是我爹新给我买的,你想看的话,就先拿去看。”
赵惟吉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甜的,糯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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