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赵惟吉身上。
赵惟吉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刘瀚一眼。
刘瀚会意,抱着蓝布包袱走了出来,朝御案方向行礼,声音里带着在这种场合里难免的拘谨。
“回官家,医官院已按旧例拟好随军方略。
拣选精通外伤骨科的医官十名,携药箱四十副,随中军大营行进,于帅帐后方设医帐两座,专治战伤。”
他说一句便停一下,等赵匡胤的反应。
赵匡胤没反应。
朱笔搁在架上,左手手指在案面上无声地叩着。
刘瀚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药材方面,已备金疮药六百斤,止血散四百斤,接骨丹二百副,另有针灸器具若干。
随军医官轮值排班,日夜不断……”
“行了。”赵匡胤抬起手,止住了他。
刘瀚退了半步,额头上全是汗。
赵匡胤没评价好不好,只是把目光移回矮凳上那个五岁孩子身上。
“福孙,你来说说?”
老头又问了一遍,赵惟吉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他没有从凳子上下来,五岁小孩站在地上跟一屋子紫袍说话气势天然矮三分,坐着反而稳当。
“刘院使的方略没毛病,是照着旧例来的,施救的药材配备的很齐全。”
赵惟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开,清清脆脆的童音,跟方才曹彬潘美的低沉嗓门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可有一件事,孙儿想请教潘枢密。”
潘美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殿下请说。”
“上次伐南唐,从一个兵卒在阵前受了伤倒下去,到有人把他拖回中军大营的医帐里,中间隔多久?”
潘美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考虑过,也没有人问过。
他沉吟片刻,给了一个诚实的回答:“大概快的半个时辰,慢的……”
他停顿了一息,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慢的就没有然后了。”
赵惟吉微微颔首。
“半个时辰。”他重复了这三个字,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刀伤箭创,流血不止,半个时辰后估计能活下来的都是少数吧?”
没人答话。
不需要答。
打过仗的都清楚,战场上死的兵,真正死于当场中刀中箭的不到一半。
更多的人是流血流死的,是骨头断了之后在泥地里被踩死的,是受了伤扔在地上没人管,挨到天亮已经凉透了的。
赵惟吉转头看向赵匡胤。
“孙儿想过,如果这些人都活下来,那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卒了,那么咱们大宋的军力上涨的不是一点。”
“确实,郡王殿下说没错,但是战场上没有人能及时的对他们进行治疗。”
曹彬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各位叔叔,翁翁听听看行不行!
’”
赵匡胤的手指停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