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外十里亭,天还没亮透。
六辆破骡车排成一溜停在官道边上,车帮子上蒙着粗麻布,看着灰扑扑的,完全一副寒酸到家的德行。
箱子底下铺了一层草药,上面空的,既符合行商逻辑,又能藏东西。
陈若冲穿着灰布直裰,腰间别把折扇,站在头一辆车旁嫌弃的拍了拍车帮上的土。
“小石,你说咱这排场,出去说是给安定郡王办差的,谁信?”
小石从车后面绕出来。
他换了身短打扮,腰间衣襟底下藏着匕首,右肩比左肩矮了半寸,背上那道伤到底没长利索。
“嗯。”
就这一个字。
陈若冲扇子一摊,整个人都快抓狂了:“得嘞,一路上跟你说话真的费劲,半天憋不出屁来,真的!
我简直无聊透顶了。”
小石眼皮都没抬:“路上话少些,不容易出岔子。”
陈若冲被噎的直翻白眼,刚要反驳,官道东头响起了马蹄声。
三匹马,三个人。
领头的四十来岁,短衫束腰,一对浓黑八字眉压着眼眶,脸膛方正,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平时看着像随时要动手打人,一笑起来眉毛就垮成两个倒八字,瞧着又凶又滑稽。
。
后头跟着俩人,一高一矮,高的脖子上挂串木珠子,矮的左耳缺了半截。
领头的翻身下马,笑着朝陈若冲拱手:“陈掌柜?
在下姓周,朋友叫我老周。
上面吩咐过了,这一路上我们三个跟着您走。”
陈若冲的八面玲珑劲儿立刻上来了,一把握住老周的手晃了三下:“哎呀周大哥!
讲老实话,久仰久仰!
一路上得劳您照应!”
老周从怀里摸出一份纸递过来。
陈若冲展开一看,沿途驿站,税务位置,匪患路段,连哪个税吏贪财哪个驿丞难缠都标的清清楚楚。
“说实话,这玩意真讲究,标的太详细了,我惊呆了简直。”
陈若冲直咂舌。
老周笑了笑,没接话。
车队上了路。
陈若冲跟老周并排坐在头辆车上,摇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
聊了半个时辰天南海北,冷不丁拐到正事上:“周大哥,武德司在雄州那边的暗桩,一共几个点啊?”
老周侧过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
“陈掌柜,上一个问我这话的人,现在在沧州挖了三年盐池了。”
陈若冲的折扇啪一声合上,妈呀整个人都蒙圈了。
“那什么……周大哥你看这天色真好啊,今儿肯定不下雨!”
小石坐在车上,听见前面陈若冲的大嗓门在转移话题,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中午歇脚。
路边一棵老槐树,树冠大的能遮住两辆车。
几个人就着凉水啃干饼。
陈若冲嚼了两口,忽然来了句正经的。
“你们说,咱这算什么?
用朝廷的暗桩,走朝廷的驿路,打着朝廷的旗号去辽国地界收药材,合着拿朝廷的名义干走私的活?”
老周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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