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最后,抓了一把湿泥和草木灰,细细的撒在车辙和脚印上。
随后他抽出短刀在掌心轻轻一划,血涌了出来。
他将血滴在相反方向的芦苇丛里,又撕下一片衣角,裹了血挂在下风的苇秆上。
猎犬嗅觉再灵敏,也得先被这血腥味骗过去兜个圈子。
做完这些,小石往深水区里一蹲,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头顶的几根芦苇,手里按着短刀,紧紧盯着对岸晃动的火把。
半个时辰后。
空车的车轴、铁钉被拆的干干净净,打包捆在领头骡子的旁边。
众人合力一推,空车缓缓滑进深水里,连个水泡都没冒就没了踪影。
陈若冲抹了把脸上的泥,从怀里摸出货单确认数字,声音哑的不像话。
“走。”
车队重新启动。
锋利坚硬的苇叶,直接刮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老周牵着头骡走在最前,竹竿不停的戳地探路,遇到软泥立刻挥手改道。
十双裹了厚布的骡蹄踩在碎石上,只有很轻的沙沙声,被河风吹的稀碎。
浅滩到了。
水没膝盖,凉的刺骨。
陈若冲咬着牙,一手托着货包一手牵着骡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忽然觉得脚底传来一阵非常尖锐的刺痛,抬头看看天,云缝里漏下的月光惨白一片。
“别停。”老周在前头低喝。
“对岸火把朝着东边去了,还有半柱香的空档。”
终于踏上北岸。
一群人跌跌撞撞的摸进一片杂树林,瘫倒在地。
陈若冲摊开货单,借着火折子的微光逐条核对。
“东西都在,人也都没事,药材只浸湿两袋甘草。”
他抬起头嘴角抽了抽,轻叹两声。
“这些摊开晒一天还能用。”
老周靠着树干,把竹竿横在膝盖上。
他看着陈若冲满身泥浆的模样,忽然笑了。
“陈掌柜,我原以为你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
陈若冲瘫在泥地里,喘着粗气翻白眼。
“废话,老子要是只会耍嘴皮子,这会儿早就跳河了。”
小石从后头赶上来。
衣服紧贴在身上,背上的绷带渗出水渍。
他手里攥着一把折断的箭,箭头上还沾着泥。
“契丹人往西边去了。”他蹲下身喘着粗气。
陈若冲一骨碌坐起来。
“咋回事?”
小石把断箭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在芦苇荡里躲了一夜,听见两个契丹骑兵说话。
他们追的不是我们,是一个从上京跑出来的渤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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