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烛火一直亮着,苗无棣轻手轻脚端着牛乳走进来,发现赵惟吉没有睡。
赵惟吉坐在书案后头,案上摊着一张白纸,边上搁了一支削尖的炭条,纸面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
“殿下,该歇了。”
赵惟吉没应声。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训练场上的画面,和老头子看着训练成果满意的表情。
止血,夹板,包扎。
就目前在军队里是勉强够用了。
但要达到刘瀚说的学问的高度,还是远远不够的。
赵惟吉抬起头,刚好看见进来的苗无棣。
“苗无棣,来,我说你写。”
苗无棣愣了一下,放下牛乳盏,走到案边开始磨墨。
他磨得又慢又匀,墨香散开来。
赵惟吉等墨磨好了,才开口。
“救伤诸事杂项。
署名就写我。
下面空一行,起头写一句话:此录所记,皆本王日常所思之胡想,未经验证,不可直用,仅供翰林医官院刘院使参详。”
苗无棣提笔写下,字迹工整小楷,一笔不苟。
赵惟吉闭上眼,脑海里翻出那些被他压了很久的东西。
“孤见救伤卒以布条勒创止血,布条宽窄不一,松紧全凭手感。
若能制一种专用之带,宽约两指,长约三尺,一端缝死,另一端缀一木棍可供绞转,则勒束之力可控,不至于勒断血脉,亦不至于松脱无用。
此物姑且名之绞缚止血带,请刘院使取猪腿试之。”
苗无棣写完这段,没抬头。
“继续。”
赵惟吉的语调平缓,不紧不慢。
“伤口化脓乃战场死人最多之症,比刀枪直创更凶。
若化脓可防,则死者当减大半。
孤曾闻烈酒浇于皮肤,灼痛异常,但伤口似不易溃烂。
未知此说是否为真,请刘院使取不同烈度之酒,分别浇于猪肉创面,逐日观其变化。
若烈酒确有防腐之效,则需寻一种比寻常烧酒更烈之酒。
此酒如何制取,孤不知,但孤猜测,酒经反复蒸煮,或可取其精华。
此亦请刘院使与格物斋共议。”
苗无棣的笔停了一瞬。
烈酒洗伤口?
他没说话,继续写。
赵惟吉没有停,也不打算给苗无棣消化的时间。
“若烈酒不可得,醋与盐水是否亦能清洗伤口?
醋性酸,盐性涩,皆非脓虫所喜。
请刘院使同法以猪肉创面分组试之,与清水组、烈酒组对照,逐日详录,成败皆记。”
这是刘瀚伤亡记录簿那套思路,赵惟吉用了一遍,刘瀚一定能读懂。
“孤见军中伤兵,皮肉裂开者甚多,医官以膏药敷之,以布裹之,听其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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