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的笑声拖出去老长,穿过回廊拐角才断了尾。
曹彬在殿阶上多站了几息,把那口气顺下去,拧着眉往枢密院去了。
赵惟吉没看见这出好戏。
苗无棣扛着他,沿着宫道往东宫方向晃。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军议上的内容,五路并进,围城迁民,石岭关打援,策反刘继业。
框架立住了,八月初一就开拔。
七天之后,十几万人要离开汴梁。
七天之后,他赵惟吉就要跟着翁翁的御驾,踩上通往太原的路。
这七天他没闲着。
救伤卒的最后一轮考核盯完了,惠民馆汴梁铺面的账交给了张齐贤代管,粮草折损的那张便笺誊了一份压在赵德昭案头。
能做的都做了。
八月初一,辰时。
汴梁城南大营外。
校场方圆三里,旌旗遮天,人头挤得密不透风。
十万禁军列成方阵,铁甲连片,日头照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惟吉站在点将台下,脖子仰到酸,盯着最高处。
赵匡胤一身金甲,腰佩横刀,站在高台正中。
他的身板比平时挺了三分,肩膀撑得宽阔,连日来的手颤和倦色全不见了。
戎马一辈子的老皇帝,一穿上甲胄就活了过来。
赵惟吉胸口发紧。
又骄傲又害怕。
祃祭的仪仗已经摆好了,蚩尤旗幡高悬在台顶,一头黑牛绑在铜柱上等着放血,三排铜爵整整齐齐码在案上。
按礼制,献酒的活儿该由太子或者勋贵重臣来干。
赵德昭今天没来。
他在崇政殿理监国的差事,出征前一天政务比平时多三倍,走不开。
赵惟吉缩在苗无棣身后,打算安安静静地看完整场祭礼。
他打算错了。
赵匡胤的声音从高台上砸下来。
“福孙,上来。”
赵惟吉愣了一息。
周围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视线扎得他头皮发紧。
苗无棣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官家叫您呢。”
赵惟吉吸了一口气,迈腿上台阶。
台阶又高又陡,他一级一级爬,袍角被踩了两回。
走到第三层平台的时候,礼官裴济站在铜爵案前,手里捧着酒壶,脸色拧成了一团。
“官家,安定郡王年方五岁,恐于祃祭之制不合……”
赵匡胤低头看了裴济一眼。
“朕说合,就合。”
裴济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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