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是福宁殿御膳房现蒸的,松软得一掰就散,芝麻碎粘了赵惟吉半张脸。
苗无棣蹲在矮凳旁边,拿帕子给他擦嘴角。
赵惟吉一边嚼一边想,代州,刘继业。
正史里这人后来改名杨业,归宋之后镇守雁门关,打辽国打得契丹人听见杨无敌三个字就绕路走。
然后被王侁逼着孤军深入,兵败陈家谷,绝食三日而死。
一代名将,死在自己人手里。
赵惟吉把最后一口糕饼咽下去,端起茶盏漱了漱嘴。
翁翁说代州那边有个人,说明策反刘继业的事已经不是纸面上的推演了。
赵普在运作。
武德司的暗线应该早就搭上了。
但问题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刘继业是谁。
一个五岁孩子,凭什么知道北汉一个边关守将的名字?
半个时辰后,军议复会。
赵匡胤落座,目光扫了一圈。
“接着说。
上半场福孙讲了围城的法子,下半场该议打援和内应。
国华,辽国那头你怎么看?”
曹彬令旗点在石岭关的位置。
“臣拟以郭进率精兵两万守石岭关,扼太行北口。
辽军若来援北汉,此处是必经之路。
关隘两侧山势陡峭,骑兵无法展开,利守不利攻。”
赵匡胤点头,忽然偏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赵惟吉读懂了这个眼神,翁翁在给他机会。
他从矮凳上滑下来,走到舆图前面。
这回他没踮脚,直接伸手拽了拽曹彬的袍角。
曹彬低头看他。
“曹太尉,把我抱起来,我够不着。”
殿内几个人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曹彬愣了一瞬,弯腰把赵惟吉托起来,让他面对舆图。
赵惟吉的视线终于和太行山北段平齐了。
他一根手指沿着石岭关往北划,划过忻口,雁门,一直划到辽国南京道的位置。
“曹太尉,辽国人要救太原,最快的路就是从幽州出来,走飞狐口,穿石岭关南下。”
曹彬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息,口吻不紧不慢:“殿下,辽人不傻。
若石岭关有重兵,他们未必硬闯。
绕道雁门关侧翼,从西面迂回太原,也不是不行。”
这是一个老帅对一个孩子的试探。
赵惟吉没慌。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历史记忆告诉他辽军一定走石岭关方向,但他不能说自己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只能从地图上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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