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在御街的石板上，声响清脆，禁军仪仗在两侧列队，枣红马的鬃毛被风吹得往后扬。

赵惟吉被苗无棣抱着跟在御驾后头，屁股颠得慌，脑子里却在飞速转。

三道旨意。

老头子在军前祃祭完了不回福宁殿歇着，偏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这个节骨眼上宣旨，说明这三道旨意跟北伐有关，又不全是北伐的事。

能让十万人的祃祭变成宣旨的背景板，老头子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猜。

崇政殿的门开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班序站好，金甲还没卸的武将和朝服齐整的文臣挤在一块儿。

赵匡胤大步走上御阶，甲叶哗啦响了一路，直接在御榻上坐了下来。

赵惟吉被安排在御座右侧的矮凳上，这次并没有跟赵匡胤坐在一起。

“宣旨。”

赵匡胤只吐了两个字。

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从殿侧转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册，声音拖得又长又稳。

“制曰，太子德昭之配陈氏，门风淑慎，侍奉勤谨，诞育皇孙，功在宗庙。

今正位东宫，赐太子妃宝册金印，班列命妇之首。”

赵惟吉的耳朵嗡了一下。

太子妃。

宝册金印。

他娘。

终于不再是只有名了，这会阿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赵惟吉两只手攥住矮凳的边沿，他在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能笑，不能哭，严肃，一定要严肃。

殿内窸窣声起来了，前排的文臣互相对视，嘴皮动了动，没人敢先开口。

陈氏的出身摆在那儿，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宋白没有停，他展开第二卷绢册。

“制曰，殿前司缺员，特调陈钦祚为殿前司都虞候，即日赴任。”

这一道旨意砸下来，殿里的窸窣声变成了吸气声。

陈钦祚。

陈氏的亲兄。

赵惟吉的亲舅舅。

殿前司都虞候，那是禁军中层的实权位置。

本以为陈思让故去后，陈家就成了一个不起眼的中等门第，没想到现在直接跨进了外戚加军权的双重格局。

老头子这是在出征之前，把他阿娘和他舅舅的位子全都安排好了。

太子妃的名分一定，谁也动不了陈氏在东宫的地位。

舅舅进殿前司，等于在汴梁禁军里插了一根钉子，赵德昭监国期间，手里就多了一层军事保障。

这两道旨意加在一起，意思只有一个：太子一脉的根基，在老头子出征之前，已经牢不可摧了。

薛居正往前迈了半步。

“官家，臣有一言。”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

“说。”

“陈氏封妃，臣不敢妄议。

但殿前司都虞候一职干系禁军调度，陈钦祚此前在外任职，急调入京，恐有仓促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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