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后的脸色缓了一分，嘴角带着一点不咸不淡的笑。

“安定郡王来了，你怎么知道你娘在这儿。”

“宫里人说的，我就跑过来了。”

赵惟吉没有直接走到陈氏身边，他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然后伸手就去够。

五岁孩子够大人桌面上的东西，得踮脚加伸胳膊。

他的手指碰到了茶盏的边沿。

青瓷茶盏在石桌上滑了一下，然后翻了。

滚烫的茶水泼在桌面上，淌下来，溅在赵惟吉的袍角上。

“哎呀。”

赵惟吉往后退了一步，甩了甩手。

他心里绷着一根弦，不敢抬眼去看宋皇后的脸。

如果这个女人看穿他是故意的，后面所有的话就全废了。

陈氏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抱起赵惟吉，拉起他的手，一阵摩挲。

“吉儿，烫着没有。”

“没有没有。”

赵惟吉摆着小手回头看了宋皇后一眼，眼睛圆溜溜的，嘴巴一撅。

宋皇后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停了半息，没有移开。

赵惟吉的后背微微收紧。

但他没给自己留退路，顺势就开了口。

“皇后娘娘，您这茶好烫呀，差点把我手烧红了。”

他又扭头看陈氏的手。

“娘，你喝这个茶了没有，这么烫，烫着你没有。”

陈氏摇头。

“娘还没有喝。”

赵惟吉拉着陈氏的手不放开，仰头冲宋皇后笑了笑。

“皇后娘娘的茶太烫，烫着我娘，翁翁和爹爹知道了会心疼的。”

凉亭里一瞬无声。

宋皇后端茶盏的手搁在半空，没动。

赵惟吉的话每个字都是孩子气的抱怨，但这抱怨里裹着的意思，宋皇后听得明明白白。

官家，太子。

这孩子开口闭口就是官家，旨意是官家下的，宝册是官家赐的，陈氏是官家亲封的太子妃。

碰了陈氏，就是打官家的脸。

宋皇后的手指在茶盏上悬住两息。

她的呼吸调整了一下，放下茶盏时的动作比平时更稳重，分明是在提醒自己莫要太仓促。

“本宫的茶确实泡浓了，回头让人换一壶。”

她的语气平了下来，嘴角那点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没了。

赵惟吉拉着陈氏的手往凉亭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皇后娘娘，翁翁让我来接娘亲回去看宝册呢。”

这句话是假的，赵匡胤没让他来接人，他是自己跑来的。

但宋皇后没法验证，因为赵匡胤确实有可能说过这种话，甚至更有可能在听说皇后叫走陈氏之后说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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