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走到周济身边,仰头看他。
“周医官,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咳血的?”
周济一颤。
“回殿下,昨……昨夜子时前后。
先说胡话,喊渴,灌了水又吐。
然后,就咳,咳出暗红色的血块。”
“子时到现在,几个时辰了?”赵惟吉转头去看帐角燃烧的牛油蜡烛。
“约……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他每次咳血,都咳出了多少?”
周济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记下来。”赵惟吉转向刘瀚,“此刻起,咳血次数、间隔、血量、颜色,都记。
让他咳,看清楚。”
刘瀚抬起布满血丝的眼。
这孩子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淡的专注。
他喉头动了动,低声道:“遵命。”
赵惟吉走到第二张床边,孙鹤主刀的伤兵呼吸稍缓,但体温依旧灼人,昏迷中喃喃说着胡话。
“给他凉水。”赵惟吉对旁边拿水囊的医官说,“用凉水浸湿布巾,敷额头,敷手腕。
反复换。”
医官看向刘瀚,刘瀚点头。
赵惟吉又走到第三张床边,陈朴记录的那位伤势最重,腹腔缝合痕迹边缘红肿发亮,渗出浑浊的黄绿色液体。
“陈医官,记录他伤口渗液的颜色、气味、每天大概流出多少。”
陈朴咽了口唾沫,提起笔,手还在抖。
没用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
凉水敷额头,记录咳血和渗液,这些不过是最基础的对症处理,是现代医学里连护士都能熟练操作的入门级操作。
可在这开宝九年的太原城外,在这顶漏着风的军帐里,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办法了。
也许这次,他救不了这几个伤兵。
但下次,下下次,当他有了更多的数据,当刘瀚他们能摸索出更有效的消毒方法,当培养出更多懂基础护理的医兵,就能多救一个,再多救一个。
这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帐外天光从灰白转暗,帐内点起更多蜡烛。
赵惟吉守在第一张床边,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帐角蜡烛,低声对刘瀚报一个数字。
刘瀚用毛笔,在麻纸上快速记录。
第一个伤兵开始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鼻孔涌出,染红半边脸颊。
他身体弓起,又重重跌落,喉咙里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周济扭过头,肩膀抖动。
赵惟吉蹲在床边,伸出指尖探了探那人颈侧。
皮肤下的脉搏已经消失。
他收回手,在袖口擦了擦,站起身。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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