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融来不及偏头,如意砸在额角,铁柄撞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血从眉毛上面渗出来,顺着眼窝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他眨了两下,视线模糊了。
“陛下……”
他把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两个侍卫拽住了胳膊。
脚后跟在砖面上拖出两道白痕,人就这么被拽出了殿门。
殿里剩下的三个官员跪在原地,肩膀的抖法都不一样。
有一个抖得连官帽都歪了,没人敢伸手去扶。
刘继元收了铁如意搁在膝盖上。
手背溅了血,他扯起袖口擦了两下,那片暗红色洇进裘袍的白毛里,擦不干净了。
他盯着看了一眼,把袖子甩开。
“把刘继业叫来。”
刘继业到的时候,殿门口台阶上的血还是湿的。
他踩过去,靴底粘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黏响。
殿中的灯比方才暗了一层。
三个跪着的官员已经退了出去,殿里只剩刘继元和两个贴墙站着的侍卫。
刘继元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城南又跑了多少人?”
“六十余口。”
刘继元的手掌拍在椅柄上,骨节发白。
“朕说了!
翻墙者射杀!
你聋了?”
刘继业抬眼看他。
赭黄常服空荡荡地挂着,肩膀撑不起来,颧骨把脸颊的阴影切成两道深沟。
嘴唇在灯光下发灰,嘴角往下耷拉,整张脸像是被人从内部抽空了。
“弓弦受潮,多数拉不开。”
刘继业的声音平直,不快不慢。
“能拉开的兵吃不饱,手抖,射不准。
臣不是不想执行,是执行不了。”
每一句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砸在棉花上。
刘继元张了张嘴,那些尖利的词堆到舌根又退回去了,找不到缝隙反驳。
他的手攥住椅柄,指甲嵌进木头纹路,手指骨节一个个凸出来。
胸口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上不来下不去,喘了两口粗气。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
“辽人什么时候来?”
殿里的灯芯噼啪爆了一声。
刘继业沉默了三息。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见侍卫的甲叶在墙根轻轻碰了一下。
“陛下,辽人不可能来了。”
几个字落在殿砖上,连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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