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被殿前司卫士搜过身带进来的时候,帐中的炭盆刚添过新炭,火苗蹿了一下又矮下去,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烧焦的气味。
赵匡胤坐在案后,帐中只留了赵普和曹彬。
赵惟吉缩在帐角那张蒲团上,手里攥着笔杆子假装练字,纸面上“降”字歪歪扭扭写了三个,一个比一个丑。
没有人赶他走。
两个北汉文官的膝盖碰地的时候衣袍下面传出一声干脆的磕响,骨节撞地的脆响。
“臣,北汉门下侍郎李恽。”
“臣,光禄少卿范梦龄。”
赵匡胤没开口。
他的手搁在案面上,拇指慢慢摩挲着茶碗的边沿,碗口的釉面被指腹蹭出极细的声响。
赵普的声音先落下来。
“二位从城里翻墙出来的?”
李恽的脑袋磕在地上没抬起来。
“是。”
“刘继元让你们来的?”
这一句问出去之后,帐中安静了三息。
李恽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把话怎么拼。
“回陛下,不算是。”
赵普的眼皮掀了半分。
“怎么叫不算是?”
李恽把头抬起来了。
他的脸比城头上的守卒还瘦,两道颧骨凸出来,底下是塌进去的腮帮子。
嘴唇干裂得翻了好几层皮,说话的时候裂口一张一合,隐约渗出血丝。
“刘继元没有直接派臣来。
他在宫中坐着,从前夜到昨夜,反反复复说的就是三个字。”
“不想死。”
赵普的胡须在指尖停了。
范梦龄跪在李恽身侧,这时候插了一句,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卡了砂砾。
“宫里还活着的文臣只剩四个。
上一个敢进殿说话的被杖毙了。
臣跟李大人昨夜翻墙出来,是冒死替主上问一句话。”
赵普捻胡须的手松开了,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那到底是替刘继元来的,还是替你们自己来的?”
李恽的回答没有半点弯绕。
“都是。
再不出来,臣就是第五个被打死的人。”
帐里的炭盆又爆了一声。
赵匡胤的拇指停在碗沿上,视线从李恽脸上移到范梦龄脸上,又回到李恽脸上。
“城里的守卒,现在吃什么?”
范梦龄接了这一句。
“刷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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