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风扯开了一道缝。
苗无棣的靴底碾在硬土上的声音,赵惟吉太熟了,步距比平时短了半步,速度快了一拍。
他扒着帐帘进来,嘴一张就是一句。
“小殿下,城门开了。”
赵惟吉手里的笔顿在纸面上,墨洇开一团黑。
张齐贤抄清册的手停了,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没吭声。
帐外顿时鼎沸,甲叶子碰得叮当乱响连成一片,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营号,蹄铁踩在硬土上嗒嗒嗒嗒地响。
赵惟吉把笔搁进笔洗里,站起来往帐门口走了三步。
帐帘外面,赵匡胤的背影已经出了营道。
洗得发白的戎服挂在身上,肩甲那道长印子在灰白的天光底下拉成一条暗线。
横刀挎在腰间,铁环碰铁环的声响一下一下地垫着他的步子。
李神福跟在半步后面,禁军仪仗已经在营道两侧列成了左右卫阵。
赵匡胤头也没回。
“你在帐里等着。”
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帐帘缝里,弹进赵惟吉的耳朵。
赵惟吉没争。
争不了,也不该争。
受降是皇帝的活儿,不是五岁孩子能蹲在旁边看热闹的场合。
他退回帐里,把蒲团拖到帐帘最近的位置,两只膝盖跪在上面,半张脸贴着帐帘的缝往外看。
张齐贤搁下笔,坐到帐侧那张矮案后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他没再写了,但也没凑过来,就那么坐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帐外的人越来越少了。
蹄声和脚步声都朝南面移过去,赵惟吉的视线被帐帘挡了大半,只能透过那道指宽的缝看到远处灰扑扑的城墙。
城门洞开着。
从这个角度看就是墙根底下一团黑,分不清门板是朝哪边倒的。
赵惟吉盯了一会儿,什么人影都看不到,太远了。
“城里出来了。”
张齐贤的声音从帐侧飘过来,压得很低。
他的消息来源是帐帘另一边候着的潘美牙兵,那牙兵站在营道高处,比赵惟吉看得远。
“几个人?”
“十五六个。
白衣……打头那个换了白衣。”
赵惟吉的手指勾住了帐帘的布边,指节收紧。
龙袍脱了,换白色素衣出降,跟前世的记载一模一样。
这个人在最后一刻倒还知道体面。
张齐贤把牙兵传的话一句一句转过来。
“跟着的三个内侍,十二个卫士,没有旁的人了。
城门洞里面码着兵器,守卒在门内列队,没出来。”
赵惟吉在心里把这些数字扣在一起。
三个内侍,十二个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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