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的笔还没搁下，曹彬的声音就切了进来。

“官家，三万石不够。”

赵匡胤抬眼看他。

曹彬把手里的清点册子翻到被他折过角的那一页，指尖点着上面的数。

“城中八千口人过冬，一人一日二升粮，四个月就是一万九千石。”

“五千驻军的嚼裹另算，一个月少说三千石，四个月一万二。”

“光嘴上这一项，三万石就见底了。”

“春耕的种子从哪儿来？”

“更别说那南迁的两万多人，将来总得回吧，拿什么安置？”

赵匡胤没接话，把目光从曹彬脸上移到赵普脸上。

赵普捻了半下胡须，手在半空停着没往下走。

“仲询这账算得不差。

三万石撑眼前这个冬天都悬，何况大军回师路上十几万张嘴，从哪儿扣？”

“怀州那百万石军粮本来就要留给归途吃的，已经调了三万石补过缺口，再往外抽……”

“朕没说把百姓现在就迁回来。”

赵匡胤的声音把赵普的半句话压住了。

“三万石够五千兵加城里剩下的人熬到开春。

缺的，野菜补。”

“百姓迁回来的事急不了，回汴梁再议，从太仓拨。”

“先把城守住，人慢慢填。”

曹彬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

他的嘴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赵普用眼角扫了他一下。

曹彬的话拐了个弯。

“臣以为可行，具体数目回京再核算。”

赵匡胤站起来了。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子往上走。

“传令各营，大军班师。”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

潘美留守并州，权知并州事，带五千步卒两千骑兵坐镇；

郭进继续守石岭关不动；

李继隆伤好归建，护主力后军南行；

大军主力五日内拔营回师汴梁。

赵惟吉蹲在蒲团上听着，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是，回家。

这念头还没捂热，就被第二件事压下去了。

赵匡胤转向了杨业。

“杨业不能留太原。”

曹彬接得快。

“此人善守，石岭关那条路他比谁都熟。

依臣看，往后就放在宋辽边境。”

赵普把搁在膝头的笔帽拿起来又套回去，这个来回做了两遍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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