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
“杨业刚降,在宋军中谁认他?”
“放到辽境前线,朝中没人替他说话,底下的兵不服他,拿什么打仗?
拿命打?”
曹彬的眉毛压了下来。
“他在太原守了十几年,不放前线放哪儿?
搁京里养着,等辽人打到家门口再请他出山?”
“搁京里有什么不好?”
赵普的手指在笔帽上弹了一下。
“先让他吃两年安心饭,朝中的水深水浅摸清楚了,再放出去不迟。”
“辽人等你两年?”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帐中的空气紧了一拍。
赵匡胤没有急着裁断。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扣了两下,一下,两下。
然后低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你说呢?”
赵惟吉从蒲团上仰起脸来,两只眼睛转了一圈,奶声奶气地说了一段话。
“翁翁,一条小狗刚从旧主人家跑出来,你马上就让它去咬别人,它不怕你到时候也把它丢了吗?”
“得先让它在新家待两天,吃几顿饱饭,知道新主人不踢它不赶它,它才敢给你拼命呀。”
帐里没人吭声。
赵普把捏着笔帽的手放回膝盖上,两根手指在膝头搓了一下。
曹彬的目光从赵惟吉脸上移开,嘴里那口反驳的气被他自己咽下去了。
狗的比喻粗,但道理不粗。
赵匡胤拍了板。
“杨业随驾回汴梁,授右领军卫大将军虚衔,带折氏和三百亲兵在京里住半年。”
“半年后看辽军怎么动再定去处。”
“三百亲兵老弱者遣散,精壮者回京后集中编训,再拨入禁军各营,不留成建制旧部。”
曹彬把这条抄进调令。
赵普对赵惟吉多看了一眼,那道从鼻翼往下延的纹路压了一下,嘴角蓄了半个弧度又没放出来。
班师令传下去的当天,赵惟吉跟着张齐贤清点了医营善后事宜。
随军十五名医官折了一个,石岭关那一战被流矢射中腿的那位,命保住了但走不了远路,留在并州养伤。
药箱一百二十副出征,回来剩七十八副,药材全消耗在救治中,空箱拉回去补药重装。
刘瀚把所有伤兵记录装进两个铜匣子,六名缝合伤兵的全套档案在里面,发热时间,脓液颜色,换药次数,死因判断,一页都不少。
一份随军带回,一份交潘美留守军中存档。
赵惟吉最后看了一次那两个活下来的伤兵。
肩臂伤的那个坐在铺上,右手拿着木勺自己往嘴里送粥,手腕还抖但粥没洒。
大腿贯穿伤的那个还躺着,翻身的时候龇牙,但伤口收合得干净,纱布上没有新的渗液。
刘瀚蹲在铺边把纱布换完了,转过来看着赵惟吉。
他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窝底下两圈青黑比出征那天深了两倍。
“小殿下,这两个人就是大宋疡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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