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足够长的一口气,他回过头来,声音还是那副毫无情绪波澜的腔调:“官家,臣不敢做保,做这些事的心干净就不易,目前就发现了这一个。”
赵匡胤的食指弹动忽地顿了一拍,随即又恢复原来的频率。
“那这次好好看看。”
干净,干这行当的有几个是干净的,陆恒明白官家说的干净到底是啥意思。
陆恒躬身退出暖阁,灰袍没入廊下阴影里,脚步声轻的毫无声息,三步出去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暖阁里静下来。
赵匡胤把搭在腕上凉透的温绵巾扯下来,随手往铜盆里一甩,水花溅出盆沿打在地砖上。
李神福弯腰擦地时,余光看见皇帝的左手攥成拳头,过了几息又松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把灯芯拨亮了一点。
“传宣口谕,明日辰时召太子赴福宁殿独对。”
李神福躬身领旨退出去传宣,走到廊下寒风里才发觉后背从领口到腰带全湿透了。
他在这宫里伺候了十四年,陆恒三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每次说完,总有人得从这汴梁城里灰飞烟灭。
东宫书房的灯也没熄。
赵德昭披着外袍坐在案前,看怀远驿传回的第二份报告。
女真使团否认与死者有往来,鸿胪寺复核了出入登记,纸面上确实没有人在那个时辰外出。
可张齐贤说过,有人亲眼看见女真人在驿外巷口与死者说话。
两份信息打架,真他娘的蹊跷。
赵德昭把两张纸并排摆在案面上,目光来回扫了三遍。
门外脚步声响。
内侍弯腰进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的极轻:“殿下,官家口谕,明日辰时,请殿下往福宁殿独对。”
赵德昭握笔的手停了,笔尖的墨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
他把纸折起来压在镇纸下面,半天没出声。
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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