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赵德昭走到了福宁殿的暖阁外头。

殿前司的禁军给他行了个礼，然后李神福把门给推开了。

进去之后，暖阁里除了赵匡胤，其实还有一个人站着。

赵德昭行礼的时候看了一下他。

这个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袍，长得也很普通，规规矩矩站在桌子旁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

不是说独对吗？

赵德昭心里很纳闷。

但是他还是行完礼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赵匡胤没穿常服，穿着软甲和一件旧袍子。

桌子上的粥还在冒热气，看起来他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

他说话很直接。

“德昭啊，这是陆恒，他是勾当武德司公事的。”

赵匡胤的声音很平淡地告诉他，“他是朕的眼睛耳朵和刀。

以后寻常的事情他去办，要紧的事情禀告给你定夺。”

赵德昭有些惊讶。

他虽然知道武德司这个部门，但是从来没听过陆恒这个人，以前也从来没见过。

这个时候陆恒开口说：“我手里分三路，一路查市井暗桩，一路查朝中大臣，还有一路盯防境外来的人。

另外加上官家的单独差事。

城里有多少辽国的人、西夏的人、江南的人，我手里都有册子记录的。”

赵德昭站着没动弹，两只手放在两边。

陆恒紧接道：“京中重臣行止、财路走向、社交来往、性情弱点，多有记录。”

赵德昭的视线从陆恒脸上挪到赵匡胤脸上，又挪回来。

他惊的压着声开口：“官家，连赵普也有？

曹彬也有？”

陆恒没直接接话，而是看赵匡胤一眼。

赵匡胤端着粥碗舀一口，用勺子背把碗壁上的米粒刮干净，微颔首。

陆恒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薄木匣，推到赵德昭面前。

匣面磨的发亮，没有任何标记。

“殿下翻开看。”

赵德昭把匣盖掀开，里面叠着十余份素笺，每份折成三折，封口处蜡封钤有朱记。

他只翻开最上面那份看几行便合上了。

上面写的是张齐贤。

赵德昭把盒子盖好推回去，动作很轻。

“我身边的人，估计也在里面吧。”

他其实心里稍微有点不太高兴。

赵匡胤拿勺子弄了一下碗。

“不是你身边的人，是这满朝所有的人。”

他把碗放下，眼睛看着赵德昭。

“这赵家江山，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用人岂容半分轻忽？

不细察其才品、辨其心迹，怎知他们堪不堪用，会不会结党抱团，欺瞒朕与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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