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马场的泥地被早间的薄霜冻的发硬,踩上去咯嚓作响。
木鞍马立在廊下背阴处,鞍面上结着一层霜还没化尽。
赵惟吉穿着皮靴站在木鞍马旁边,脑袋刚够到鞍边的铜鞍扣,伸手摸了一把,嘶了一声缩回来——真特么冰。
杨业今儿一点不磨叽,来的比昨天早,换了身窄袖胡服,腰间扎着革带,脚下是磨的发白的旧靴,比前几日那套官服利落不止一倍。
武德司两个皂衣依旧立在马场围栏外侧,各持纸笔,看似垂手值守,实则目光不离场内,笔底记的飞快。
赵惟吉瞥了他们一眼,嘴角那点笑收在唇缝里没放出来。
“杨将军,”赵惟吉仰起脸,奶声奶气喊了一声,“我那天在木鞍上试过,腰胯都夹疼了,你看我这腿姿对不对?”
他说着就往木鞍马上爬,苗无棣在旁边托了一把。
赵惟吉骑坐上去,两条短腿撑开到极限也只能勉强搭住鞍翼边缘,脚后跟悬空晃荡。
杨业上前一步,目光从赵惟吉的腰线扫到膝弯,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句:“殿下坐的稳当。”
赵惟吉在心里狠狠翻个白眼,真够憋屈的。
又来这套,老毛病。
他故意把身子往左歪了半寸,夹鞍的力道松掉一截,整个人在木鞍马上东倒西歪,嘴里还问:“杨将军,要是契丹骑兵从右边冲过来,我这样坐能不能躲开?”
杨业的喉头滚了一下,右手抬起来要去扶,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眼角余光往围栏方向扫了一下。
赵惟吉看的明白,心里那股火蹭的冒上来。
他可劲儿作妖往左倒,身子晃的愈发厉害,眼看就要侧栽下鞍,嘴里继续追问:“要是躲不开呢?
要是我从马上摔下去呢?
摔下去之后会怎样?
契丹人的马蹄子是不是就直接踩上来了?”
杨业的手终于伸过来。
不是扶,是按。
粗糙的手掌直接按在赵惟吉的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把他往中线推正。
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木棍,蹲下身子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椭圆。
“殿下看好。”
杨业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恭敬腔调,粗粝沙哑,满是城头喊杀的血腥气。
“这是马身。”
他在椭圆两侧各画了两条竖线。
“这是马腿,人若坐不正……”木棍在椭圆侧面重重一戳,“从这个位置滑下去,脑袋正对着后蹄。”
苗无棣站在旁边,脸色一阵一阵发白。
赵惟吉却乐了,笑的圆脸上那两坨肉都堆起来:“那我要是真摔了呢?
怎么摔才不会被蹄子踩到?”
杨业站起来走到木鞍马侧面,把赵惟吉从鞍上抱下来,这是他头一次主动碰赵惟吉的身体,而不是只用手掌虚扶。
“摔法有三种。”
杨业靴底在硬泥地上碾了碾,弯腰把赵惟吉两只胳膊摆成交叉护头的姿势。
“第一种,顺势滚,肩先着地,身子缩成一团往马腿反方向翻出去。”
他边说边用手掌模拟翻滚的轨迹,从赵惟吉的肩膀一路划到腰侧。
“第二种,硬摔,来不及翻,就把脑袋塞进胳膊窝里,后背着地。
宁可摔断尾巴骨也别让后脑勺碰石头。”
“第三种呢?”
杨业的嘴角牵一下,那根本不算笑,透着股说不清的苦涩:“第三种是被别人从马上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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