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呛着。
他抬头看这个急性子老头。
刁衎五十上下,胡子修得短,眼珠子转得飞快,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着五个字——别浪费老夫时间。
“刁先生,我才五岁。”
赵惟吉摊开两只胖乎的小手给他看。
“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州县有多少呢。”
刁衎不以为意,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不知道就好,知道的才该怕。
殿下不装懂,臣教起来省事。”
赵惟吉差点笑出来。
干吏,真干吏。
嘴里没有一个字是废话,脑子里也没给看人脸色留位置。
最后一个进来的吴淑比约定时辰晚了一盏茶的工夫。
他进门先对张齐贤欠了欠身表示歉意,然后安静走到赵惟吉面前行礼,嗓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臣吴淑,见过殿下。”
行礼起身后他没有急着说客套话,目光落在赵惟吉桌案上。
案角放着赵惟吉昨晚练字时留下的两行字,写的是“粮”和“铁”两个大字,笔画歪扭扭但起收有模有样。
吴淑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点了一下头,什么评价都没给。
赵惟吉倒是有点痒。
这人不夸也不问,到底在想什么?
前面四个人好歹有反应可以琢磨,这位倒好,给了个空白让你自己去填。
五人依次见完,张齐贤引他们到偏厅奉茶稍候。
赵惟吉坐在正厅里,把桂花糕碟子推到一边,两条小短腿又开始在榻沿晃。
五个人,五种路数,五张不同的底牌。
张洎是来攀附的。
潘慎修是来守规矩的。
舒雅是来干活的。
刁衎是来教书的。
吴淑……赵惟吉还没想好。
这人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舒服。
看了你的字不说好也不说歹,跟往池塘扔了块石头一样,连个水花都不给你。
偏厅方向传来低低的谈笑声,大概是几位新师在寒暄。
赵惟吉从榻上跳下来准备回后院换衣裳,走到门口正好撞见张洎从偏厅出来。
张洎看见他,立刻笑着躬身:“殿下慢走,臣先告退了。”
转身之际,他的视线在赵惟吉脸上多留了那么一息。
那种目光赵惟吉太熟悉了。
不是长辈看孩子的温和,是商人看货物的评估。
值多少,能换什么,怎么用。
赵惟吉回了一个甜到发腻的笑。
等张洎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苗无棣从侧门闪出来跟上。
赵惟吉边走边说,声音收得极低,语气里那层奶味退得干干净净:“苗无棣,那个姓张的,笑得太好看了。”
苗无棣没听懂,但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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