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限走到第四天。
赵惟吉在东宫院中的书案前坐了整一个上午。
惠民馆月报铺在面前,城北铺面十一月诊疗计数表已经填到第三列。
咳十七,泻六,疮三,热九。
比上月整体多了两成,入冬以来的常态。
他把数字抄到自己的小册子上,短炭条在纸面划出歪扭扭的横线。
正抄到疮字下面,张齐贤掀帘进来。
“查到了。”
张齐贤没坐,直接站在案侧,声线压在两人之间,“怀远驿外死者入京头七日,住的是城西柳巷陈家邸店,房钱不是他自己付的。”
赵惟吉炭条顿了顿,没抬头:“谁付的呀?”
“一个叫钱四的牙人,替人找邸店租宅子,跑入城手续为生。
开封府以伪造公凭的名目拿了他,关在府衙里。”
赵惟吉把炭条搁下,两只短胳膊撑着桌面探出身子:“我爹已经知道了?”
“手令昨日已到。”张齐贤从袖中取出一张誊抄的签纸,“开封府明面关着人,暗里已经有别的路数在审。”
赵惟吉接过签纸扫了一遍。
签纸上只有三行字:钱四,三十八岁,城西柳巷户籍,膝下一子一女寄养妻族。
连续三日不开口。
他把签纸推回去。
“还有别的吗?”
张齐贤摇头:“到这里为止。
张某能摸到的边界就是开封府通报内的东西,再往下的路不归咱们趟。”
赵惟吉靠回椅背,小短腿悬着,脚后跟轻轻磕了两下椅腿。
他知道别的路数是什么意思。
但张齐贤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行吧,先放着。
城南铺子的租约批下来没?”
张齐贤换了话头,两人聊了一刻钟铺面装修和坐诊排班的事。
赵惟吉心思有一半飘在别处,嘴上还在跟张齐贤掰扯排班人手的事。
东宫书房的门合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线被厚云滤得灰白。
午后的日头躲在云层里,半死不活地挂着。
赵德昭把手中薄册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压在那句“连续三日不开口”上头。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面容毫无记忆点,放在任何一条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在等定罪。”那人声线平铺直叙,不带任何起伏,“伪造公凭,流三千里。
对他来说,流配岭南活着,比在汴京开口死掉划算得多。”
赵德昭把薄册合上。
“他家人呢?”
“一子七岁,一女四寄养在亡妻兄长家中,城西甜水巷。”
那人答完停了两息,又补了一句:“此人做中间人至少五年,手里经过的人和事不少。
上线知道他被拿了,按辽人的路数,头一件事就是割线。
割的不是他,是还活着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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