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该起了。”
春桃的声音从帘外透进来的时候,赵惟吉正把脸埋在枕头里,两条小短腿蜷在被窝深处,脚趾头缩得跟猫爪似的。
“不起……再睡一会儿嘛……”
帘子被掀开一角,进来的不是春桃,是陈氏。
她在床沿坐下来,手掌贴上赵惟吉的后颈试了试温凉,又把他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耳朵捏了捏。
“昨晚又熬了,眼圈底下乌的。”
赵惟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拿被角盖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看她。
“没有熬很久啦,就看了会儿直宿排次簿……”
陈氏没接话,伸手把他被角扯下来,两根手指按在他眼窝下方轻轻揉了两圈,力道极轻,分寸拿捏得细,生怕稍重一分便要把什么揉碎了。
“你爹昨日也是这样,问他忙什么都摇头。”
赵惟吉从被窝里坐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
“阿娘,爹今早还咳吗?”
“你爹都好了。”
陈氏把他的小袄从架子上取下来抖开。
赵惟吉伸胳膊让陈氏给他套袖子,一边往里钻一边说:
“那娘你今天别送梨膏煎了,换成那个热的枣汤嘛。”
陈氏把他领口的系带拉紧,手指在系带上挽了个小巧的襻结,动作利索又温柔:
“你倒操心起你爹来了,自己脸上的肉都瘦了一圈。”
“才没有呢!”
赵惟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鼓着腮帮子给她看:
“你看你看,胖着呢!”
陈氏被他逗得笑了一声,把他从床上抱下来放到地面,蹲下身子替他把靴子套上,一边系扣一边说:
“今日杨将军的课是辰时还是巳时?”
“辰时三刻。”
“那还有小半个时辰,先把牛乳羹喝了再去。”
赵惟吉没反驳,乖乖跟着她往外走。
经过廊下的时候看见苗无棣已经站在院门口了,手里捧着一个布包,里面裹的是护手的软皮和绑腿的麻布条。
杨业每次来之前都让人递话提前备好这些,从不假手旁人,包里的东西每三天换一批新的。
牛乳羹摆在暖桌上冒着热气,赵惟吉端着碗喝了大半,还剩几口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沉且匀,带着行伍里才有的节奏感。
“杨将军到了。”
苗无棣在门口低声通报。
赵惟吉把碗底最后一口仰脖灌完,用袖子擦了下嘴角的白沫,跳下凳子就往外蹿。
陈氏在后面喊了一句:“慢些跑!”
他已经蹿到廊下了,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知道啦!”
马场上的风比院子里冷了两层,赵惟吉刚跑到木栅栏边就被杨业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杨业站在那匹低矮的教习马旁边,手里攥着缰绳,没说话先看了一眼赵惟吉的步态,又看了看他握栅栏的手。
昨天磨破的掌根贴着一小块新换的药帛。
“换过药了?”
“嗯!
刘院使早上让人送来的膏子,涂上去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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