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的回答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查过了,惠民馆的坐诊医家和伙计入职前都做过底册,没有与广济堂有往来的。
但周边邻铺的药材供货渠道,有几家与广济堂共用过同一批辽东北货的上游商号,这一条臣已经列了单子,还没来得及呈上来。”
赵惟吉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不是来得及没来得及,你是在等我问才说,对不对?”
张齐贤垂了垂眼帘,嘴角动了一下,没否认。
赵惟吉说完打了个哈欠,被冷风一激又缩了缩脖子。
“好冷啊,苗无棣,我要回屋。”
苗无棣两步上前把他的小袄领口往上拢了拢,一只手虚虚护在他后背把人往屋里带。
赵惟吉走到门槛前忽然又回头,冲张齐贤扬了扬下巴。
“张先生你回去也加件衣裳,你嘴唇都冻紫了还在外面坐着等我,笨死了。”
张齐贤弯了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往院门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拍,背影里绷着点什么,一时半会儿还没走利索。
赵惟吉进了屋,苗无棣把门合上挡住风,顺手往炭盆里添了两块新炭。
屋里暖起来需要一会儿工夫。
赵惟吉把小袄脱了换上室内穿的夹袍,自己爬上榻盘腿坐着,两只手搓了搓膝盖上方还在发酸的大腿肌肉。
杨业教的蹲步走确实累,但那种累法跟骑马不一样,是把重量全压在膝盖和脚踝上,十步走完跟跑了一里地似的。
他闭着眼歪在靠垫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不是步法要领,而是那块空白。
查出来了查出来了,但不让他看。
要么牵涉到他认识的人,要么牵涉到他身边的人。
要么是这件事本身的处置方式,超出了一个孩子该承受的范围。
赵惟吉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追问,也知道赵德昭空出那一条是在保护他,或者说,是在保护他作为五岁孩子的那层皮。
但他不是五岁孩子。
这个念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浮上来,然后被他自己按回去。
外面传来陈氏的脚步声,还有碗勺轻碰的声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陈氏侧身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汤,枣子煮得烂透了,汤色深红,甜味隔着三步远就飘过来了。
“阿娘,不是说给我爹喝的嘛?”
赵惟吉从靠垫里抬起脸来,头发压得一边翘一边塌。
陈氏在榻边坐下来,把碗搁在小几上,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抿平。
“给你爹送过了,他喝了大半碗,比梨膏煎强。
这是另煮的,你的。”
赵惟吉接过碗抿了一口,枣汤甜得恰到好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暖意直往胃里沉。
赵惟吉捧着碗又喝了两口,枣汤的热气把他半张脸蒸得微微发红。
十日之限还剩三天。
碗底最后一口枣汤被他仰脖喝干净的时候,外头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急促,压得很低,然后是苗无棣隔着门板的声音。
“殿下,李都知来传官家的口谕了。”
赵惟吉握着空碗的手停在半空里。
福宁殿。
老头子的人。
这个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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