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从东宫正殿出来后,直接进了赵惟吉所在的西院。
他在赵惟吉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太子殿下有令,您这几日课业暂停,徐先生和杨将军那头都知会过了。”
赵惟吉手里的炭笔在《贞观政要》抄本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张齐贤顿了一息,目光落在那道黑痕上:“要出一趟远门,去吴越。”
赵惟吉放下抄本,眨了两下眼睛,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甄福海。
那条线悬了四五个月,武德司查遍汴梁到雄州的所有驿路都没摸着人影,最后落在钱俶手里。
他把抄本合好搁到案角,两只小脚从凳子上晃荡了两下:“张先生,运河的船是不是能住人的大船?”
张齐贤笑了,伸手帮他把炭笔收进笔筒里:“是大船,一路从汴河转淮河,再往南走。”
“我能不能带我那把小弹弓?”赵惟吉仰着脸,“苗无棣刚帮我换了新皮筋。”
张齐贤笑意更深:“殿下,出远门带什么弹弓,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太子殿下都安排妥当了。”
赵惟吉撅着嘴,短胖的腿从凳子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往窗边挪了两步,装作看院里那棵刚冒绿芽的槐树。
张齐贤那句“什么都不用操心”,翻译过来就是赵德昭会把他管得死死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窗棂,指尖碰到残余的冰碴子,凉意顺着手背爬上来。
钱俶是吴越末代王,按照正史的时间线距纳土归宋不过几年光景,当前时间线虽有偏移,但大趋势肯定变不了,北汉既灭,南方割据势力归宋只是先后的事。
老头子让老爹亲自去,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接甄福海,甄福海怎么跑吴越去了?
还弄这么一出,那老爹带着自己去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自己现在开始对这段旅程有了些许期待,想亲眼看看这个在历史上不管五代怎么乱都稳如老狗的吴越究竟什么样!
杭州和明州的海上贸易,钱家的命根子,这是财路。
吴越水军和陆军必须呀好好看看,说不定自己心中的计划还需要吴越的水军。
至于甄福海和那个铁箱,目前看来已经不如这次老爹亲临吴越重要了。
当天下午赵德昭把他叫到跟前。
父子俩就这么一大一小并排坐在东宫后院的廊下,初春的风从回廊穿过来,带着地面新融冻土的潮湿气味,檐角的冰棱还没化净,一滴一滴往青砖上落。
赵德昭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梅的残枝上:“都说你小子聪慧,你翁翁这次让咱们打着巡视江南的旗号去吴越,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赵惟吉坐在他脚边的矮杌子上,仰着脸,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爹爹,巡视江南的意思我知道,那除了吴越,平海军去不去?”
赵德昭把茶盏搁在廊柱旁的石台上,身子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伸出手在赵惟吉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看出来了?
平海军压力给到了就可以了,但是到了吴越,你是安定郡王,你的身份比他们要尊贵许多,好奇可以,跑着玩也可以。”
赵惟吉把两只小手搁在膝头上。
“但在钱俶跟前,”赵德昭的声音压得更低,“半分怯都不能露。”
赵惟吉抬头冲他笑:“阿爹,那他们是不是都怕我!
必须让他们把吴越好吃的好玩的给我送来。”
“就知道吃和玩。”
赵德昭被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勾得嘴角动了动,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记住你自己说的。”
陈氏是傍晚时分得知消息的。
她当时正在里屋清点赵惟吉换季的衣裳,听赵德昭说完,手里叠到一半的夹棉小褂停在半空,愣了两息才继续叠下去。
“快的话一个月。”赵德昭站在门口。
陈氏没再问为什么,也没问去做什么,把小褂叠好放进箱笼,转身去柜子里翻赵惟吉常用的药丸,消食的、止泻的、防风寒的,一样码进一个小匣子里,又把他爱吃的干果蜜饯用油纸包了两包塞在角落。
赵惟吉趴在门槛上看她忙活,等她蹲下来整理箱笼底层时,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阿娘也去嘛!”
陈氏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抬头看向站在屋门口的赵德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