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看了赵惟吉一眼,点了下头:“去吧。”
钱锦儿立刻攥着赵惟吉的手腕就往廊下走,两个侍女紧随其后。
殿内一下子空了些。
孩子退下,才是正事的时候。
廊下风软,卷着桃香扑在脸上。
院角几株早绯桃开了三两枝,粉白花瓣沾着点潮气。
阶下凿着半方小池,池水清透,缸里几尾彩鲫摆着红尾巴游来游去。
钱锦儿蹲在桃树下,指尖捻着一片落瓣,先开了口,眼睛亮晶晶的:“小郡王,汴梁的皇宫,是不是比我们王府大十倍呀?”
她问得直白,指尖把花瓣揉出了印子。
看着是纯粹的好奇,可眼神太清亮,不是那个年纪该有的。
赵惟吉蹲在她旁边,揪着一根草叶晃了晃:“挺大的。
我也没走完过。”
“我就知道。”钱锦儿弯眼笑了,笑声脆生的,“皇宫肯定大。
可我们王府也不小,后面还有花园、莲池,还有可多好玩的地方。”
她说着又指着池子里飘着的几片嫩叶,歪头问:“你们汴梁有这个吗?
这是西湖里刚捞的春莼,做羹最鲜。”
赵惟吉摇了摇头:“没见过。”
钱锦儿下巴微抬,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带着点小骄傲:“北方没有西湖嘛。
还有湖里的银鱼、蜜渍金橘……”
说到这儿,她忽然住了嘴,歪着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赵惟吉正蹲在池边,指尖轻点水面逗那几尾彩鲫。
他没接话,也没有追问“那是什么”——前几天碰到新东西,他总会问一句。
今天却只看了看鱼,嘴角带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笑。
钱锦儿盯了他两息,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在家里也有鱼缸吗?”
“有。”赵惟吉头也没抬,“不过是泥盆养的,没这个好看。”
钱锦儿哦了一声,没再接着炫。
她拉着他的手腕跑到桃树另一侧,蹲下去拨弄落在地上的花瓣,嘴里嘀咕说这花期短、过几天就该落完了,语气比方才收了些。
赵惟吉心里笑了一下。
这丫头大概觉出点什么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北方小郡王,逗鱼的时候未免太安静了些。
不急。
装得再多几天就够了。
殿内。
赵德昭听着廊下隐飘来的孩童笑闹声,指尖在酒盏沿上点了两下。
酒过三巡,钱俶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嘴角,口气松得在说明日天气:“有件小事,老臣一直想跟殿下提,又怕殿下觉得琐碎。”
赵德昭放下酒盏:“大王但说无妨。”
钱俶笑了笑:“去年秋上,老臣有一批绫绢贡品走运河北上,途经淮南,被转运司一名勾当公事扣了十日。
理由是未缴过境税。”
赵德昭夹笋的筷子没停,但嚼东西的速度慢了半拍。
钱俶继续说,语气始终温和:“老臣不是心疼那点绢。
几千匹绫绢值不了几何。
老臣怕的是误了进贡期限,失了对官家的恭敬。
后来修书给淮南转运使,方才放行。
可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太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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