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一目十行看完。
信里写的是:官家近两月身子急转直下。
先是左手抽动加剧,继而咳嗽不止,汤药难进。
翰林医官使刘瀚日夜值守福宁殿,连翰林医官院几位资深医官也轮班入侍。
朝中人心浮动,参知政事吕端与宰相赵普轮班坐镇中书,每日两次入福宁殿问安。
殿前司加强了宫门宿卫,武德司全面戒严京畿。
最后一句:官家近来已卧床不起。
赵德昭把信放在桌上,手没有再动。
过了很久,他才拆第二封。
这一封是赵普亲笔。
赵普的字他认了十几年,向来方正端凝,一笔一画如刀刻。
可这封信上的字迹比平日潦草得多,墨点溅在纸角。
写得极急,急到连蘸墨的工夫都省了。
内容与李神福的密报完全印证。
赵普用更简洁的语言复述了赵匡胤的病情,然后补了几句李神福不知道的事:朝中有几位老臣开始私下串联,试探“万一”之后的安排;枢密院那边曹彬把住了军权,没人能调动一兵一卒;赵光美闭门不出,宗室里暂时没有异动。
末尾八字。
銮舆不豫,人心易摇,储君速归,以定社稷。
赵德昭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攥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站起来,站在原地没动。
胸腔里那口气压了许久,从齿缝间一点一点放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
这次离京自己正在组建自己的班底,虽然这个班底还不算多么牢固,但是这是自己手里能掌握的力量。
父皇把能给的基本都给了,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赵德昭把两封信叠好,塞进贴身内袍的暗袋里,贴着胸口。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闩。
院子里阳光正好,李穆和梁迥站在廊下等。
赵德昭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传张齐贤,即刻来见,你们两个先进来吧。”
赵德昭就站在案前,等着张齐贤一路小跑进来后,便开口道。
“朝中机务急召,即刻返京。
今夜收拾行装,明日天亮前就要起航。”
梁迥愣了一下,先应了,转身要走,脚下顿了一步。
“殿下,要不要先知会钱俶?”
赵德昭摇头。
走得越急,钱俶越摸不准底细,连带着陈文显也会更快回泉州复命,反倒省了许多周旋。
“来不及设宴辞行了。
我亲笔写一封札子,明早送到王府便是。
走得越快越好。”
梁迥领命退出,去调齐随行纲船与护卫禁军。
李穆没走。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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