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看了他一眼:“甄福海的事,今晚办。
提前转移,混进文书队伍里,扮个新补的书吏。
谁问就说临时添的人。”
李穆顿了一下,目光在赵德昭脸上停了。
殿下连甄福海都不打算留在吴越了。
这个人在大宋手里和留在钱俶手里,区别就是主动权在谁。
“臣明白。
今夜就去办。”
李穆退出。
最后,赵德昭的目光落在站在最末的张齐贤身上。
张齐贤一直站在最远的角落,手里攥着汗,脸上什么表情都收干净了。
他已经猜到了肯定是宫里除了什么事。
“你去跟吉哥儿说一声,明日一早赶路,让他早点睡。”
张齐贤的眼睛在赵德昭脸上停了一息。
他什么都没多问。
“臣这就去。”
赵德昭独自留在后院。
他走到案前,把桌上摊着的十几册市舶务账目卷宗收拢,以细麻绳逐册束齐,码放妥当。
动作很慢,很仔细,做着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事。
越是天塌下来,越不能乱。
他一分,朝堂乱十分,江南便乱百分。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铺开一张信笺,提笔给钱俶写辞行札子。
笔尖蘸墨,落纸时颤了一瞬,随即收住。
“大王台鉴:朝廷急务召唤,不克久留,仓促辞行,恕未亲赴王府面别。
此行承蒙大王盛情款待,德昭铭记于心。
江南风物之美,钱氏治世之功,皆当具表上奏,以闻圣听。
来日方长,再图相聚。
不具。”
写完,搁笔。
他没有把赵匡胤病重的消息写在札子里。
这封信会经过钱俶的手,也可能经过崔仁冀的手,甚至可能被钱家的人传看。
消息不能泄露。
越是走得急,越不能让钱俶瞧出半分破绽。
他看着这封札子,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从这里到汴京,走运河北上,经楚州入淮,再转汴河西行返京,最快也要二十天。
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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