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窦神兴捧着一封了火漆的文书进来,当众只念明面内容:
武德司截下了往赵光美府邸送的问安帖,是王衍家仆所递,帖上全是时令寒暄的套话,半字未涉宫事。
待议事暂歇,赵普三人低头核对着后续流程时,赵德昭才在袖中拆开文书夹层的暗条。
是熟悉的瘦硬字迹,写清了王衍家仆的行走路线,递帖后在街角和谁碰过面,连赵光美府中接帖的管事姓名都标得明白。
赵惟吉坐在矮凳上,瞥见父亲指尖捏着暗条凑到烛火边,火苗舔上来,片刻便只剩细碎灰烬落在铜盘里。
里头传出赵德昭压得很低的声音。
“先记下来,不用管,让他再走两步。
三司掌天下钱粮,此时动他容易乱了账籍,先盯着。”
吕端捻着须低声附和:“王衍此时递帖,一是试探,二是站队。
留着他,能钓出背后更多的蠢人。”
赵惟吉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三叔翁这个人聪明,聪明在他知道自己没有根基,没有十几年开封尹的经营,没有一支听命的兵。
但是他有血统,血统这东西,在某些人眼里比任何东西都有文章可以做。
第三日,辰时。
离发丧还有最后一个时辰。
赵惟吉站在福宁殿正殿门内,看着赵德昭走向灵榻。
素幔已经撤去,榻上的人已经被重新整理过。
冠服齐整,双手交叠于腹,面色在香烛的暖光里显得平静。
赵德昭跪下去。
额头碰在榻沿,停了很久。
赵惟吉站在原地,没有跪。
窦神兴在旁见状想上前提醒,瞥见他裤腿下隐的肿痕,又默退了回去。
他站着,盯着祖父的脸看,把这张脸一寸一刻进记忆里。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赵德昭起身。
转过来的时候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收拾得干干净净。
窦神兴捧着衮服,通天冠,绛纱袍一并奉至,黄绢遗诏已按制奉于灵前。
赵惟吉看着父亲换上那件衣服。
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
衣摆拖在砖面上,靴底踩过的地方再没有犹豫。
殿门推开。
晨光灌进来,把赵德昭的影子拉得极长。
外面三个人站着。
赵普居左,吕端居右曹彬退后半步。
远处宣德门方向传来隐隐的鼓点,是百官班齐的前奏。
赵普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百官入殿先举哀,再宣遗诏,柩前受命。”
赵德昭看了三人一眼。
“宣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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