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过去。”
赵惟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苗无棣把他抱起来,往正殿走。
通传后,殿内四个人同时看过来。
赵普坐在圆杌上,面前铺着黄绢,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干了一层。
吕端站在案旁,手里攥着一叠制书纸。
曹彬立在门侧,腰间佩剑都没解。
赵德昭站在长案后头。
他换了衣服,不是来时那件沾墨渍的袍子,是一件干净的深蓝常服。
但脸色灰白,眼底的红还没褪。
他看见赵惟吉,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赵惟吉走到长案旁边,自己搬了个矮凳坐下。
他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说话。
赵普正在拟密诏。
“……第一道给陈洪进。
加检校太尉,增食邑两千户,令其率诸子入京朝觐。
措辞要温厚,许以入朝后别授重镇,世袭同平章事衔,不能有催逼意味。
另拟一道手令,谕诸道节度使各守本任,不得擅离任所赴阙。”
赵德昭点头:“第二道给钱俶。
加天下兵马大元帅衔,赐剑履上殿,令其择日入朝。”
赵普搁下笔,抬眼定看着太子。
灯光下老人的眼睛浑浊,但那一瞬清亮得出奇。
“殿下,当先召陈洪进。
兵少将寡,素怀自危之心,厚恩召之,必不敢辞;钱俶据十三州之地,见陈氏得厚赏入朝,自会断其观望之心。”
赵德昭没有立刻接话。
赵普也不解释。
殿里安静了三息。
赵德昭吸了口气:“先发陈洪进,后发钱俶。
间隔不超过两日。
两道密诏走武德司急递,分水陆两路并行南下。”
赵普点了一下头,把笔重新蘸了墨,落笔极快。
赵惟吉看见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运笔如刀。
指尖蹭过黄绢上的墨迹,赵普呼出一口浊气,没多说什么,把黄绢推到赵德昭面前。
密诏拟好后,窦神兴捧着宝匣入内,匣外封泥完好。
赵德昭抬手往袖中东宫印钤摸去,手伸到半空又顿住,转而拿起案上的国玺,一按到底。
玉玺落在黄绢上的那一声闷响,赵惟吉听得很清楚。
两道密诏,趁赵匡胤的名号还能用,趁南边的人还不知道汴京变了天。
第二日午后出了岔子。
这是秘不发丧的第二日,离发丧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赵惟吉是从偏殿台阶上听见的。
先是殿前司都虞候陈钦祚入宫回禀换防收尾的进度,顺带提及三司副使王衍的家仆在西华门外徘徊良久,反复探问宫中宿卫为何增调,被值守军士按规制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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