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无棣微摇头。
窦神兴没再多说,退了出去。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香烟一缕一缕往上走。
赵惟吉重新坐回蒲团上,把手搁在膝头。
他心里清楚,按本朝规制,大行皇帝遗制从不书皇孙封爵,这是翁翁临终特意加进去的。
到死都不放心他,要把最牢的名分、最厚重的恩典,一并给他塞手里。
爹没驳,等于两代人都替他把路铺实了。
可封号再重,食邑再多,能换回一个活着的老头子吗?
换不回来。
即位后第四日,事情来了。
赵惟吉是从张齐贤嘴里听到的。
那天下午,张齐贤到福宁殿偏殿替他送课业,赵普让人带了一卷《通典·食货》,让他丧期里自己翻。
张齐贤放下书卷,先躬身禀了句近况。
语气是惯常的平稳,还有几分大局初定后的松快。
“殿下,大殿下今日已受制,晋封平阳郡王,兼判宗正寺事,止领其名不厘庶务。”
他顿了顿,语气稍松了些。
“二府班子也明发了,赵相公领中书,曹枢相掌枢密,吕参政、李三司各就各位,李穆进三司副使。
朝堂上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赵惟吉翻着书,没抬头。
张齐贤接着说:
“今日通进司递上来一道札子,户部郎中程元吉所上,请核南巡支度。
措辞极稳,只言国用宜慎,未涉旁人。”
“臣私下摸了底,程元吉早年曾在晋邸幕府供过职,只是年头久了,没什么实打实的牵连证据。
臣揣度,明着是查账,怕是想探一探新朝对吴越钱粮的章法。”
赵惟吉翻书的指尖顿了顿。
三千贯换四十万的底数,这笔账明摆着。
程元吉要么是真糊涂,要么是被人推出来试水的。
他没抬头,只问:
“官家怎么说?”
“官家让李穆把南巡账目和吴越市舶务的账数呈了中书。”
赵惟吉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声线还有孩童的软嫩,话却戳得极准。
“那这就落到赵相公手里了。”
张齐贤心头微赞,面上点了点头。
“赵相公只批了三个字,阅,存之。”
赵相公这一手,比斥骂革职还磨人。
轻飘飘三个字,连回话都省了。
“那他现在……还照常当差?”
“照常当值。
但臣看他,比革职还要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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