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把药册翻扣在案上,拿手肘撑着下巴,想了想。
“那头一件,最急的,刘瀚的急救研习所。”
他说着伸手去够案角的茶杯,杯子太远没够着,索性放弃了,手搁回桌面。
“打太原那阵子之后,我就没顾上盯这事,也不知道他们摸到哪一步了。
如今辽人叩边,战事一开,伤兵只会更多。
你去找刘瀚理个章程,抓紧把人分头派出去。”
他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不过我估计刘院使也会跟着去,毕竟现在会缝合的没有几个人。”
“雄州大营要安排,杨延昭的海东奇兵也要安排人。”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能多活一个,就少折损一份兵力。”
赵惟正坐在旁边,一个字都没插嘴,手里攥着笔却忘了落。
笔尖悬在纸面上,有一滴墨凝了许久,最终啪地坠下去,洇出一个圆圆的墨点,他都没发现。
打北汉时刘瀚把快断气的人缝起来又救活了,那事他听过不止一回。
每回听都觉得不太真实。
分明是话本才有的事,偏偏实实在在发生过。
张齐贤接话的时候,先沉吟了一下,手指在膝上叩了两记。
“臣今日便去翰林医官院找刘院使对接。
先把已有的急救方、操作规制全部梳理出来。”
他停了半拍,心里过了一遍人头。
“惠民馆和太医局能抽的熟手,臣心里有个底……此前东宫备过那份急救讲研的名册,刘院使报过,能调的人手大约在二十上下。
第一批先走驿路赴任,随首批成药一同发往雄州。”
赵惟吉点了点头。
张齐贤又道:“海东奇兵那边,让刘院使亲自安排精于外伤的医官随船出发。
海上颠簸,晕船之后还能下刀的,得单独挑人。”
“刘瀚做实事,你也跟他搭过手。”赵惟吉把下巴从手肘上挪开,坐直了些,“要人手、要药材、要场地,都直接提。
惠民馆和太医局的日常事,按之前说的章法来,不用事事来问我。”
“臣明白。”
张齐贤应得干脆,手已经按在膝上准备起身。
脑子里已经在排下午的路线了,先找刘瀚,把名册和方子过一遍,连夜赶章程,前线的事误不得。
又简单通了几句账目、人事的大体分寸,张齐贤便告辞出去,脚步匆匆。
他走后,书房里刚静了片刻。
赵惟正盯着纸上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儿,抬手把那张纸揭了搁到一边。
苗无棣又轻步进来,躬身禀道:
“殿下,杨将军携杨家大郎在殿外求见。
说是赴边在即,特来向殿下辞行谢恩。”
赵惟吉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随即抬眼:“快请。”
同日早些时候,右领军卫大将军、新任雄州兵马都监杨业携长子杨延昭,已先赴枢密院交割了文书,随后由阁门祗候引至福宁殿陛见。
君臣敲定雄州防务、海东奇兵出征诸事,赵德昭重申太祖朝沿边旧制,许以临机专断之权,又交代了提举司后续的药材医官供给。
前后不过两刻钟,便命父子二人回营整备。
出了大内,杨业没往军营去,反倒转道往东宫来。
如今要赴边,于情于理都该来辞个行;更要紧的是,儿子这桩差事的内情,他得当面谢过这位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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