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正依旧不吭声。
陈文显等了两步,见他只顾看船,便又往下说:“殿下,从这里装满瓷器、丝帛、茶,到南洋转手就能换回乳香、胡椒、苏木,都是咱们这里的紧俏货,一转手就是几倍利钱。”
他说完偷看了赵惟正一眼。
赵惟正还是没接话。
但他走路的步子变了。
原本走得稳当匀称,这会儿动作有些略显僵硬。
走过蕃坊入口时,几个大食商人正从巷子里出来,看见仪仗,脚步一顿,退到墙根底下低了头。
裹着头巾的占城人反应更快,还没等前头清道,自己先蹲下去了。
“这片就是臣先前给殿下说过的蕃坊。”陈文显压低了声音,“大食、占城、三佛齐、东瀛,远的近的都有,常年住着两三千号人。”
赵惟正的目光从那些蹲着的蕃商身上扫过,又落到巷子深处堆得比人高的货垛上。
陈文显停了一下,又加一句:“光个抽解,好年景的时候能收上来二三十万贯。”
赵惟正步子停了。
他转头看了陈文显一眼。
“多少?”
“二三十万贯。”陈文显重复一遍,声音不高不低。
“顶得上江南一州的年赋了。”
赵惟正没再问,转回头继续走。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紧了。
在东宫的时候,赵惟吉趴在案上跟他算过账。
弟弟说海贸是金矿,他当时听着只觉得“是挺多钱”。
可那时候是数字。
是纸上的字。
此刻他站在蕃坊门口,看见货物堆得比人高、看见蕃商对着宋人的仪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看见六千料的大船停在水面上像座小山,这些东西从纸上站起来了。
弟弟感兴趣的事,不是没有道理。
他忽然听见一阵叽哩哇啦的,偏头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一眼。
几个矮个子商人缩在檐下,穿着不伦不类的宽袖袍,头发倒梳得整齐,规矩站着,眼珠子却不老实,正往这边瞟。
“那几个是哪的?”
陈文显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回殿下,东瀛来的。
在咱们这里人数不算多,但出手阔绰,瓷器、佛经、丝绸,什么贵买什么。
听说运回去能卖天价。”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什么:“只是这帮人面上恭顺,背地里爱夹带违禁品出海。
查着了就赔笑认罚,罚完转头照干。”
“有一回,舱底夹层里搜出连弩机零件。
按律该扣光货物、主事枷号示众。
那商主倒好,领着全队人在港门口跪了半宿,脑门磕得青紫一片,三倍罚金掏得毫不迟疑,又额外献了两箱倭砂金赔罪。”
陈文显话音刚落,檐下那几个东瀛商人已经察觉到目光。
方才还乱瞟的眼珠立刻垂下去,几人齐刷刷侧身躬腰,双手拢袖深一揖,嘴里说着生硬拗口的汉话问好。
“看着倒规矩。”赵惟正说。
旁边的港吏嗤了一声,声音压得低:“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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