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队看见重骑插入,顿时炸了营,有人拼命往前冲,有人掉头往回撞,自己人挤自己人。
弩箭还在从两翼射,一波接一波,射手不用瞄,河湾里挤满了人和马,弩箭横着都扎得到肉。
耶律合鲁带着亲卫队拼死往后突,想把断开的阵线重新连上。
等他杀穿重骑的阻截冲到渡口时,远看见浅滩上横着一排拒马。
渡河时没有的。
百余宋军骑兵守在拒马之后,弓已上弦,面上没什么表情,弓弦绷得笔直。
前有伏兵,后无退路。
耶律合鲁咬牙领残兵从河湾上游硬趟过去。
水不深,但马蹄陷进河泥里拔不利索,又折了一拨。
等他冲出包围圈,回头一看,三千骑剩了不到一半。
没人追。
雄州城头,杨业负手而立。
辽军溃兵往北跑出两里地了,零散的骑影在旷野上越来越小。
身边副将攥着缰绳,一脸急切。
“将军,末将带五百骑追上去,还能再收割一茬……”
“不追。”杨业声音平淡。
“让他们回去报信。”
副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杨业转身下城,靴底踩在石阶上,步子不急不缓。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他头也没回,丢下一句:“把辽人留下的旗帜收了,挂城头。
每面旗底下坠一把弯弓。”
副将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北疆老规矩,用敌人的武器装点城头,比杀人还让对面窝火。
“得令!”
是役,歼辽骑八百余,生俘百二十人,缴获战马三百匹,弓刀无算。
宋军折损:一百六十余人。
消息以五百里急递星夜发往汴京的同时,也被辽军溃兵带回了韩匡嗣的中军大帐。
帐里安静了很久。
韩匡嗣盯着帅案上那份残缺的斥候回报。
回来的人讲话都不利索,翻来覆去就一句:“暗壕里的弩是平射的,三十步都不到。”
他把回报往桌上一压,掌心按住纸面没松开,对帐中诸将只说了一个字。
“等。”
七月初二,登州港外海。
夜色沉,连星子都看不见几颗。
十一艘六千料福船借着连日北风,首尾相衔驶出港口,桅顶不挂灯,只有尾灯笼一串微光。
难得连日北风助势,正是北航的天时。
赵惟正站在首船舷边,海风把他的袍角掀得哗啦响。
从泉州北上到登州,一千二百里海路,他吐了整三天。
吐到后来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呕着还在甲板上盯着陈文显清点船况,核验舵工。
福船点验,抽解旧账,蕃商底册,北上补给,一桩办下来,没误一天。
如期赶到登州,接住杨延昭两千兵马登船,一刻都没耽搁。
他转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
杨延昭的弟杨延浦正扶着舱门,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晕就去吐。”赵惟正声音放平,不轻不重。
“吐完喝口水就好了。
本王头回坐海船的时候比你还狼狈,吐着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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