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拢紧深青衣角,和这两位老将往宫门去。
积雪铺满砖道,靴子踩上去咯吱出声。
走到半道上没人废话,方略定了,各自把手头那块差遣挑起来才是正经。
走至宫门岔口,三人步子定下。
赵惟吉转过半身,对着两人略行小礼。
“曹枢密,潘相公,朝中这盘运度,还有前线拿命拼阵,两头的力道全靠两位了。”
“殿下折杀。”
曹彬和潘美当即齐声还礼。
冷风卷雪过巷,三人把话咽下,分开各自走路。
迈了几十步,潘美看了眼身旁的老伙计曹彬,嗓音压得极细。
“这桩活计真不是省油的灯。
面子上挂帅打西头,底下把整帮队伍藏着声往北拉。
这条路漏点气出去,可够咱们喝一壶。”
他稍微一顿,撇着嘴笑出声。
“可话说转过来,跟契丹人死磕整三十年,凭啥总是他们上咱战区?
换咱下一阵早设好的冷钩子等他们踩,这口闷气,老子早憋够了。”
曹彬拍顺打湿的袖口,话慢吞吞。
“绝活是绝活。
能不能成局,还得你这一步不出半点岔子。”
他偏过头扫看潘美。
“几万底子兵全押在你一张嘴上,你这骨头要挺硬。
这场若成了,内府库里那缸西凉老陈酒,我想法子帮你抠出来。”
“老陈酒先记着!”
潘美大笑一声,手在冷风里用力拱出。
“先把辽兵那几口犬齿给砸松了再说。
你守定在京城枢密那张坐椅,我拿刀只往前去。”
风雪越卷越大,这二人一人占一路,半个人影全没在冬尘里。
政事堂值房炭火足。
吕端把东宫递来的捷报看齐整,顺手在案上轻磕指头。
“师亮,潘帅那张讨贼命旨,哪天对外放出去?”
“不出两天。”
张齐贤正抓紧翻陕西那本军需细账,头抬起来。
“仗打胜了,顺这台阶下明诏,名声好听谁都指不破。
城西仓房运出来三万石大麦陈米,后天出街去延州,旗幡竖长一点,叫各处知县大声大噪招呼,咱动静大就是王道。”
他微微嗤笑,加上一嘴。
“殿前捧日军那些兵丁昨儿都披挂齐备,咱们不过虚搭架子,要真动的是底下的龙卫营。
都是京朝赤甲片,外省人看不清哪支跟哪支?
足够留给京中线眼,带给都亭驿里那贵重宾客好好欣赏。”
这趟张浦拿着谢恩请封的红招牌进都城,朝中刻意安排他在都亭驿小院住,表面赞捧定难军有福气,内里方便皇城司那帮班头天天门前听风。
这两位相公心底里门儿清。
吕端手捻胡子发出笑,提起那支大朱笔往封红公文上一扣,反手直接藏去一堆州县杂文最底下。
“不必急促。”
“言官台司那批人巴不得抓动静,给两日等他们死命上本批示劳师兴众,这份诏书批出来才足够分量。”
张齐贤顿时会心发笑。
老吕这一手借朝中笔杆把戏做扎实了,越是叫板吵嘴,分量更沉,几通浪打下来,张浦必信无疑。
夜更深,都亭驿客栈角落的一盏灯还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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