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浦双手抱在背后,来回转了三道弯。
破木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碎字条,全都是小弟兄这两晚顺出来的料子。
城西军储大批粮车去陕西,拖了十里官路。
捧日军把甲盔搬上大场,满城在传大将潘美定西帅。
皇帝老爷听说保安军胜绩,想要一杆子砸烂地斤泽。
所有线头缠一路,全是同一个定局。
宋朝君王真要拿死手捏断李继迁。
偏偏张浦心里怎么都留出一寸不敢信。
这边朝局常年防着辽国北骑,哪借得大胆把大股兵扔西陲去?
真不怕契丹骑子抄背后?
而且那些口风漏出来未免太滑顺,甚至专门对着他在递话。
他跨到窗门处,大掌推开木窗,北风往屋里灌,火头抖动闪了两把。
白天鸿胪寺一个小吏喝醉酒爆的那口话浮了出来。
河北路上大灾,守镇军队半路散到各县吃糊粥,防线大开。
北哨口手底下探马也有话说,这半旬朝北派出的甲士少得可怜,反是去往西陲的各支战车走了一趟接一趟。
张浦指腹在窗栏上敲着,眉峰死绞成一堆。
并非不提防这是只做好的夹子,但老底在这摆着,他没本钱跟人熬。
李继迁告急急文半天催到三封,银州、夏州险门一日紧似一日。
真是官兵大举扑去,定难军手里那么点人马,半旬都不用就抵不住。
只等契丹骑兵大举打向南境,他这头才能捞回一口真气。
明明摆着有坑,那也只能跳进去。
张浦扭腰踩回案边,展开素绢,提笔蘸满墨,每个字都要抠过一遍,下笔很缓。
字面绝不说硬,单说“宋军主力似有西调意图,河北防线虚漏,南院大王可趁机进逼南境,收回关南故地”。
三分空隙留得极准,饵条下得足够重。
墨干了卷进极小的圆管,外包黄蜡捏严,他把贴身随从叫到跟前。
“一定要避开宋兵哨寨,把信必须送去南院大王手里,快去办。”
随从点下头,将药丸大小的信条塞进贴身衣兜,跳过木窗,没几眼就散进冰冷的北风寒雨中。
屋顶大梁底阴暗角落,皇城司暗哨看准客舍烛火全灭,抽炭条往麻纸上随手刻两个字,三折叠短别在紧密发髻底,身子一矮一蹲,融进冬雪黑影。
半个时辰过去,消息原封不动送到东宫资善堂。
赵惟吉扫过“张浦遣使北去”六个字,指缝一松,小纸条掉入火堆。
炭苗舔过来,瞬间烧成灰。
屋外大雪无声。
整个城池静悄悄压着黑天。
这时候往北几千里黄土外,耶律斜轸那五万南院辽骑,正在一片风雪路程里不停赶往南方。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