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北风最烈。
辽营方向忽然鼓声大作。
黑压压的人潮像被鞭子赶着的羊群,哭嚎着往定州北城涌来。
前头是衣衫褴褛的流民,老人拄着木棍,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踩过结冰的护城河。
后头跟着辽军步卒,钢刀出鞘,寒光闪闪,谁敢回头退后半步,当场就是一刀砍翻在地。
“殿下!
不能去!”
石贻孙拽着赵惟吉的袍角,脸都白了。
“城头箭雨无眼,滚石沸油说放就放,您站在垛口边,万一……”
赵惟吉一把甩开他的手,袍角猎猎翻卷,顺着马道大步往城头走。
“躲在城楼里,算什么守城。”
北城城头,弓弩手早已列成三排,弓弦拉得满满当当,箭簇对着城下。
滚木礌石码得齐整,油锅烧得青烟直冒。
田重进按着刀柄站在最前头,腮帮子绷得铁硬,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放近了再射。”
老将声音发沉,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不管前头是谁,敢往城根凑,一律射杀。”
身边的将校没人应声,可握着弓的手都紧了紧。
谁都看得见前头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谁也都懂,这时候手软,辽兵跟着冲上来,死的就是城头上的弟兄,就是城里的几万人。
这年月,人命最不值钱。
“田重进!”
赵惟吉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田重进霍地回头,见少年藩王踩着积雪大步过来,眉头一下拧成疙瘩,赶紧上前半步挡住。
“殿下!
您怎么上来了!
这儿危险,赶紧回城楼!”
“危险?”
赵惟吉一把拨开他的胳膊,扶着垛口往下看。
城下流民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哭喊声、哀号声、辽兵的呵斥声混在风里,往耳朵里钻。
最前头的老人被绊倒在冰面上,后头的人踩过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操。
这就是史书上轻飘飘的“驱民攻城”四个字。
“你下令放箭?”
“是。”
田重进答得干脆。
“殿下,这是攻城战。
辽狗就是拿这些人当盾,咱们一犹豫,云梯就架上来了。
到时候城破了,城里几万人全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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