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的厮杀比城头上听见的动静要惨烈得多。
两百多死士全是亡命徒,拿着短刀往绞盘和闸门上扑,嗷嗷叫着契丹话,眼珠子都是红的。
荆嗣的骑兵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根本跑不起来,连马都没法转身,只能翻身下马,钩枪横着排成两排,一步一步往前碾。
田重进带亲卫从侧门杀进去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看不见白色了。
一个辽人死士双手死死扣着绞盘铁链,浑身上下已经插了两支箭,还在嘶吼。
三根长枪同时捅进去,胸口、肋下、小腹,捅穿了钉在墙上,手指还是没松开铁环。
最后一个还在地上爬的辽人被田重进一脚踩住后颈,刀落下去,动静就断了。
瓮城安静的时候,积雪已经变成了血泥。
田重进甩了甩刀上的血水,回头往城头方向抬眼。
那个少年站在垛口边上,一手扶着城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不惊,不怒,也不松口气。
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下一件事。
田重进收回目光,低头数了数地上的尸体。
宋军折了四十多个弟兄。
“田帅!
城头炮位保住了!”
传令兵从马道上连滚带爬跑下来,上气不接下气。
“魏校尉带人剿了五个细作,炮架损了一架,其余都在!”
田重进哼了一声,没接话,拎着刀往马道上走。
城头上,魏昭亮站在炮架旁边,右肩的甲片被砍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臂甲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脚边的石砖上。
他身后倒着四个被绑起来的辽人细作,还有一个脸色发青的尸体,嘴角有黑色液体渗出来,服毒自尽了。
看到赵惟吉走过来,魏昭亮赶紧停下包扎,凑上前说道。
“吉哥儿,炮……没事,放心吧。”
赵惟吉目光落在他肩甲那道裂口上,停了一瞬,没往下移。
“先下去包扎。”他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
顿了一下,又加了句,“表兄,干得不错。”
魏昭亮被两个亲兵架着拖下去的时候,嘴角歪了歪,像是想笑又疼得笑不出来。
赵惟吉没来得及多看,城外的号角声已经连成了片。
石贻孙小跑着过来,甲叶碰得哗哗响,还没站稳就开了口。
“辽狗全军压上了!
三面同时!”
“有多少人?”
“北门至少两万,东门估摸一万,南门五千上下,全是实打实的攻城阵型,云梯队已经出发了!”
赵惟吉闭了一下眼睛。
耶律斜轸不需要死士成功夺门。
流民涌入、瓮城混战、炮位失火,城防注意力被牵扯得七零八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钟的窗口。
往城楼下的伏道里退,石贻孙紧跟着。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往里跑。
“北城第三段云梯架上来了!
守卒顶不住!”
“东门外壕沟被填了两处,辽兵过了河!”
“南门炮石砸塌了半截女墙,请援兵!”
指尖摸上腰间玉佩,一下,两下。
城头传来田重进的嘶吼,嗓子已经哑了大半,还在喊。
“堵上去!
第三段的人堵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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