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山还在北风里往高处长,夯土的闷响隔半里地都能听见。
耶律斜轸站在大帐外,远远望着定州城头的轮廓,指尖在袖筒里慢慢敲着。
身后踏雪声由远及近,他没回头,听脚步辨出是耶律奚低,掀了毡帘径直往里走。
毡帘一卷,寒气跟着灌进来。
耶律奚低抖落肩上的雪,声音沉实:“城里细作递出信了。”
耶律斜轸没应声,缓步跟进帐内,毡帘在身后晃了两晃才落定。
“昨夜后半夜,北城全戒严。”
耶律奚低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往炭盆边凑了凑。
“城头那些蒙黑布的家什连夜撤了下去,换了批木头箱子摆上面充样子。
真东西顺着暗道往城根运,细作凑不到跟前,只远远瞧见两人抬一个,沉得坠手,黑沉沉的铁壳子,看不清形制。”
耶律斜轸走到炭盆边,拿铁箸慢慢拨着炭火,火星子顺着箸尖往上窜。
“抬了多少趟?”
耶律奚低比了个数:“十四趟,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十四趟。”
耶律斜轸重复了一遍,头也没抬。
“两人抬一个,就是十四件。
前几日咱们三路轮着冲,田重进宁可用滚木沸油硬顶,半点儿不肯亮这东西,不是心善,是耗不起。
存量少,金贵,得留着等咱们全力扑上去的时候,一口崩了咱们半条命。”
箸尖一顿,炭块咔地裂了道缝。
他抬眼看向帐壁的舆图:“堆这土山,本来就不是为了登城。”
“我晓得。”
耶律奚低攥紧拳头,骨节凸起。
“就是要逼他们坐不住,逼他们挪东西藏底牌。
他们一动,咱们就摸准了——这东西全码在城头一线,射程够不着远处,只能等咱们凑到跟前去。”
他嗤了一声:“合着这老东西从头到尾都在装!
亏他装了这么久,还不是叫大哥一座土山给逼出原形来了。”
“田重进不算蠢。”
耶律斜轸把铁箸搁下,手掌搭在膝上。
“他是赌咱们不敢赌。
可他没料到,咱们根本没打算跟他的铁家什硬碰。”
“那明日怎么打?”
耶律斜轸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舆图上那三座城门之间来回移动。
正说着,帐帘又被轻轻掀开。
行军参谋马得臣捧着一叠文书躬身进来,袍角沾着碎雪,眉头拧着。
他先冲两人行了礼,才开口,嗓门不大,字字清楚。
“都统,幽州后方递来军报。”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在耶律斜轸脸上停了一瞬,才继续往下念。
“五院部的部族军催了两次才凑齐人,几个部族长颇有怨言,说今冬雪大,牛羊死伤不少,再抽丁怕是撑不住。”
耶律斜轸没插嘴,拨炭的动作也没停。
马得臣翻了一页:“粮草从幽州转运过来,沿途雪阻路滑,损耗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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