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楼上哨兵的喊声还在城墙上空打旋,北城墙段的守卒已经齐齐按上了腰侧刀柄。
甲叶撞得叮叮直响,巡城的队正举着令旗沿女墙跑,靴底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赵惟吉站在城楼下的伏道口,指尖蹭过腰间铜虎符的冰面,没往上走。
石贻孙捧着个粗布包裹凑过来,里面是两块还热的麦饼。
刚从行辕灶上拿来的,饼皮硬得硌手。
“辽军连营扎在城北十里,前后接了三里地,寨栅全是砍的近郊杨树扎的,雪地上踩出的路全是黑泥浆。”
石贻孙把饼往赵惟吉手里塞,压低嗓音,只够两人听见。
“咱们的暗哨数过,连营一共十七个寨子,毡帐顶子白花花一片,看着确实有五万人的规模。”
赵惟吉没接饼,目光落在伏道石壁渗出的冰棱上,指尖在舆图上拒马河的位置摩挲片刻。
他算着脚程。
杨业带的三千轻骑从雄州出发,绕西侧山路走,这会儿应该已经摸到辽军粮道外围了。
十天。
只要定州撑过十天,耶律斜轸的后背就得被捅穿。
日头偏西的时候,北门方向来了三骑。
为首的人穿着辽人皮衣,手里举着绑了白牦牛尾的节杖,在护城河边勒住马喊话,说要递劝降书。
田重进披着重甲站在城头,让人把吊桥放下半尺,缝里只容一人通过,放那辽使单独爬上来。
辽使捧着封皮烫了金的劝降书走上城头,腰杆挺得很直,开口先提南院大王的承诺,说只要开城纳降,全城军民半分不会被惊扰。
田重进没接那封劝降书,伸手一把夺过来。
当着城上城下所有守卒的面,把麻纸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纸片,顺着风往城下扔。
他嗓子是连日巡城冻哑的,开口时声音粗粝,顺着风飘出半里远。
“回去告诉耶律斜轸,定州城墙高三丈二,他想进来,拿命来填。”
辽使脸色变得很难看,瞪了田重进两眼,攥着节杖转身就走。
连场面话都没敢再多说一句,策马奔回营去了。
城头守卒爆出一阵叫好声。
石贻孙站在赵惟吉身侧,拿手背蹭了蹭冻红的鼻尖。
“田帅这一嗓子,半条街都不用人传了。”他偏头看了赵惟吉一眼,“今晚城里该睡得着了。”
赵惟吉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辽使策马远去的方向。
入夜之后北风刮得更紧。
辽军主营的牛皮大帐里,牛油火把烧得噼啪响。
耶律斜轸坐在铺了狼皮的主位上,案上铺着几张拼起来的定州城防草图。
图是从前几日逃回去的溃兵和早前埋在城里的细作嘴里凑出来的,边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血印。
他指尖点在北门的位置,抬眼扫过帐中诸将。
“北门墙最高,守兵最多,宋人对那处的防备最严。
东西两门次之,南门挨着居民区,他们不可能放重兵守。”
“明日首攻,乌伦布带五千人试北门。
骑兵全部下马步战,冲锋队形全部拉开,每列间隔十步以上,不许扎堆。”
“你们记着,我要的不是一天破城,而是要摸清楚他们的真正实力。”他目光扫过帐中,“谁再给我扎堆冲,不用宋人动手,我自己砍了他。”
乌伦布抱着拳站在最前,闻言重重应了声是。
帐外风声更紧,帐帘被吹得哗哗响。
城北,火器营的地下库房里,郑平蹲在摞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中间,逐枚核对震天雷的数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