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这个十六岁的宋王,不吃激将,不讲虚礼,也不会为了三个使者乱了分寸。
更要命的是,他敢让手下当着三万辽军的面杀人。
这不是那些在朝堂上讲仁义的南朝文臣。
赵惟吉催马上前三步,开口时没有抬嗓子。
“省口气吧。”
他看着耶律斜轸:“东面跑出去的一万皮室军,能活着过拒马河的,凑不齐一半。
剩下的,是送给耶律休哥的累赘。”
耶律斜轸握着马鞭的手收紧。
赵惟吉像没看见,继续道:“他们连你身后这些步卒都不肯带,你还指望他们回头搬救兵?”
这句话落下,辽军前阵里有人抬头看向东面。
风雪太大,什么也看不见。
可所有人都知道,耶律奚低带走的是皮室军,是能跑的骑兵。
留在这里的,大多是冻伤的,饿虚的,掉了队的部族兵和步卒。
赵惟吉没有给他们喘息的空。
“热灶生不起来,战马在啃冻土,士卒在分马肉。
你拿什么死战?”
他抬眼看向耶律斜轸,语气冷得硬邦邦。
“割舌头吓人?
南院名将,就剩这点出息?”
耶律斜轸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如今不是在立威。”
赵惟吉道:“你是在怕。”
这句比骂人还狠。
辽军前阵有几个懂汉话的,脸色当场变了。
他们急急把话转述给身边人,声音一传开,握刀的手便开始松。
人饿到这个份上,冷到这个份上,全靠一口气撑着。
一旦有人把退路,粮草,援军全摊开来算,那口气就散了。
远处望楼上,田重进眯眼看着南岸,半晌没说话。
旁边副将吸了吸冻红的鼻子,低声道:“殿下这几句,比骂阵狠多了。”
田重进哼了一声:“骂阵是激火。
他这是揭锅。”
副将没听明白。
田重进看着辽军前阵那片越来越乱的旗脚,话放得更轻。
“锅里没米,还捂着盖子,底下人还能骗自己有口热饭。
盖子一掀,谁还肯给他卖命?”
阵前,赵惟吉不再看耶律斜轸。
“放人。”
石贻孙立刻带人上前。
他一边戒备辽军,一边挥刀斩断绳索,将三名使者接下来,架上马背。
几个辽兵握着枪,脚下动了动,又回头去看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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