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寰州城头。
守城的汉军原本还在指望这支重骑解围,如今眼见十里外的火光与厮杀声被钉在原地,再进不得半分,最后那点指望也碎了。
“攻城。”
潘美在中军大帐外看着远处的局势,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
宋军步卒如黑色的潮水涌上城头。
不过一个时辰,寰州南门大开,白旗升起。
夜幕降临。
杨业率部撤回大营。
原本就不满两千的骑兵,回来时又少了二百多骑。
中军帐外,几名随军医官拿着剪刀,手都在抖。
左肩在朔州留下的箭伤崩裂了,浸透的血水与内衬和肩甲冻在了一处,成了一块坚硬的血疙瘩。
“剪开。”
杨业只吐了两个字。
医官一咬牙,用力撕开那块冻肉。
那声响跟撕布似的,生生扯下了一层皮肉。
杨业坐在杌子上一声未吭,连端着热汤的手都没抖一下。
杨延斌红着眼站在一侧,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凸起。
他知道,今日这死掉的两百多兄弟,大半是替别人扛了命。
医官退下去时,杨延斌上前一步接过热汤,搁在杨业手边。
杨业看了他一眼。
“去清点伤兵,别杵在这。”
杨延斌咬着牙转身出了帐。
州衙内,潘美提笔写着捷报。
“步卒猛攻,将士用命,一个时辰即克寰州,军获颇丰。”
写到末尾,笔尖悬在纸上,停了数息。
他脑海中闪过杨业那张连眉头都没动的脸。
笔锋一转,潘美在最后添了一句——
“杨副部署轻进遇敌,小有折损。”
墨迹未干,便将捷报折起封蜡,递给驿卒。
“送往定州楚王行辕。”
打发走驿卒,潘美摩挲着腰间的都部署印,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更远处的代州。
拿下了寰州,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得看定州那位年轻楚王怎么称量这封信了。
两日后,定州行辕。
赵惟吉靠在披着虎皮的大椅里,把那封捷报看完了。
帐内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石贻孙站在案前,手里正摆弄着半块南院探马司的木牌。
“杨副部署轻进遇敌,小有折损?”
赵惟吉念出这十个字,语气平得像在念别人家的账单。
石贻孙把手里的木牌往案上一拍,嗤了一声。
“潘帅这是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
探马早就报回来了,那支辽军重骑明明是从十里铺一路冲过去的。
潘帅要是早半个时辰发令,杨老将军能在隘口外边打个漂亮的伏击。
他生生拖到辽人快贴脸了才放人出去,这叫轻进?”
这老潘,搁这玩“献祭流”打法呢。
用打野的命去换塔,完事还举报打野送人头。
赵惟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搞内耗争战功排挤非嫡系,一千年前的套路,跟后世那些大企业里抢项目的部门总监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但赵惟吉并不打算发脾气。
“潘美是聪明人,知道我要看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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