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近一步,声音震得大殿柱子都在嗡嗡作响。
“五万辽军是靠御史台的嘴皮子吹没的吗!
楚王殿下打下了大宋百年来无人能打下的疆土,你们一张嘴就是赐点金银打发了?
你是当北境十几万拿刀的将士全是瞎子吗!”
王禹偁脸色发白,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压得一时间接不上词。
身后几个台谏官也往后缩了半步。
赵惟吉余光扫过武将那边的班列,几个老将的手都按在笏板上,脸色铁青。
曹彬这一炮轰得够响,但文官的嘴不是靠吼就能堵住的,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后头还得有人收网。
眼睛没往别处看,就等着看谁接。
果然,张齐贤从文臣队列中大步走出。
他没有去看王禹偁,而是直接走到丹墀下朝着赵德昭深施一礼,随即转身面向群臣。
张齐贤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诸公方才说得好,亲王之爵已是人臣之极,无可再封。”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谏官的脸。
“那我倒要请教了——建御前军器监、改制火器,歼灭南院大王五万主力,沿拒马河布防逼得幽州留守司低头认输,划定新界、兵不血刃逼来五十万贯军资。
如此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亲王之爵不足以酬。”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走半步。
“那诸公告诉我,亲王之上,还有什么位子?”
大殿内连呼吸声都断了。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亲王之上,只剩一个位子。
御史们集体哑火。
他们在夺地四州和五十万贯真金白银的铁证面前,发现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直言极谏”全无立足点,逻辑崩了个干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拼不出来。
赵惟吉的目光从张齐贤身上移开,落到御座上。
赵德昭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没有动,但右手食指按压扶手龙头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一分。
这是自己父皇撑着病体在看戏。
吕端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班首走出来。
他撩起衣摆,直接跪伏于地,声音沉实有力:“臣吕端,请陛下早定国本,以安天下!”
这一跪成了信号。
曹彬紧跟着双膝落地:“臣附议,请陛下早定国本!”
张齐贤与吕蒙正,连同满朝武将、各部尚书,齐齐跪倒了一大片。
齐声高呼的声浪在大庆殿内回荡。
赵德昭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叹了口气,推托道:“楚王年纪轻,资历尚浅,前线些许微功全赖三军将士用命,岂能就此定下国本?
此事休要再提。”
张齐贤抬起头,毫不退让:“陛下,天下归心不在年齿,在功绩与民望。
大宋如今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正需少壮之储君以定军心,臣请陛下早下决断!”
群臣再次叩首:“请陛下决断!”
赵德昭靠在御座的迎枕上,一脸藏不住的倦意,语气中却带着不容回驳的力道。
“既然诸公皆有此意……那便由中书省与礼部拟定章程,择日再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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