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把指上的糊状物甩掉,站起身,朝最近的一个老汉走过去。
老汉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缩成一团,脸色青灰,嘴唇起了一层白皮。
“老丈,你们从哪来的?”
老汉吓了一跳。
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身后跟着一堆佩刀的军汉,他不知道是什么大官,只知道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回……回大官人,小人是涿州……不,是涿州南边的,村子叫李家洼。”
“什么时候出来的?”
“入冬前就走了。”老汉声音发哑,“地没了,房子也烧了。
有人说往东走能活,就来了。”
“一路上吃什么?”
老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没答。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忽然开口,声音又尖又哑。
“吃树皮,吃草根,到了这儿才有粥喝。
可这粥……”
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忽然想起面前站着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赵惟吉替她说了。
“这粥不顶事。”
妇人愣了愣,使劲点了点头。
赵简之这时候终于追上来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听见赵惟吉最后那句话,腿肚子一软。
“殿下,这……这是备灾粮,常平仓支拨的陈米,按制散放,不敢有误……”
“常平仓的陈米是什么样子,孤在定州见过。”赵惟吉转过身,“三年陈的粟米,色泽发黄,有陈味,但碾开之后颗粒分明,能煮出粥来。”
他抬手指了一下铁锅。
“那个东西,不叫粥,叫糠水。”
赵简之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鲶鱼。
“孤没问你贪没贪,也没问你挪没挪。”赵惟吉的语气很平,“孤只问你一件事。”
“这些人从涿州南边一路走来,少说上千里路。
你这碗糠水,够他们撑到大名府吗?”
赵简之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州库存粮不足,去年的秋粮还欠着三成没收上来。
臣已经反复调拨,能给的都给了……”
“那你设粥棚做什么?”
赵简之的辩词又噎住了。
他设粥棚的目的,赵惟吉心里跟明镜似的——堵住流民的嘴和腿,别让他们闹事,别让他们往东涌进大名府给驻军添麻烦。
至于这些人活不活得到开春,那不归他操心。
王旦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赵简之,也没有看赵惟吉。
他走到粥棚旁边,掀开灶台后头堆着的几个麻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捻了捻,然后松开。
碎糠从指缝间漏下去,簌簌地落在地上。
“殿下。”王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像在说一件寻常公事,“这批麻袋里的粮,跟锅里的配比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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