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将军言重了。

胜仗是前线将士拿命拼出来的，孤不过是居中调度，当不起这般盛赞。

真要敬，该敬那些埋在北境的忠魂。”

他话音平缓，说着便抬手将盏中酒洒了半盏在地。

酒水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几乎是酒盏倾斜的同一刻，石保兴率先站直了身子，右手按胸，沉声一句。

“敬忠魂！”

武将席随之齐齐起身，甲叶轻碰声连成一片，声量不高却字字沉实。

“敬忠魂！”

文官席稍缓半拍，李惟清、赵昌言等人也随之起身敛容，跟着低声致意。

连主位上的赵光美也扶着案沿站起，微微颔首，算是以宗室尊长之身向阵亡将士致意。

一厅之内无人喧哗，只有这三个字沉沉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待众人重新落座，赵惟吉才抿了剩余半口酒，指尖搭在微凉的盏沿上。

后世的军队，靠的从来不止是兵刃锋利。

军容和军纪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军纪，如果没有纪律，士兵再厉害也打不了胜仗。

还有就是一个军队的精神和信念，比如亮剑里李云龙的亮剑精神，是整个队伍的底气。

现在虽然打赢了辽国，但是要把大宋的军队变成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很多规矩要建立起来。

当年自己翁翁定下了那些规矩，本来是为了解决五代十国武人乱政的问题，但是没想到后人做得太过分了，搞得兵不认识将，将不识兵，朝廷里文官看不起武官，最后也就无兵可用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

要做的事情还是太多了。

任重道远啊！

“我这一路从河阳骑马过来，看到了几个厢军的驻地，倒是有个小事让我有些以外。

天雄军的主力部队确实很厉害，盔甲很亮，队伍也很整齐。

但是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小哨所，里面的士兵比起天雄军可就差远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石保兴，还是笑容挂在脸上。

“大名府是国家的北大门。

这种地方不怕打大仗，就怕这些小地方出了问题没人管。

我知道石将军你很会带兵，应该是平时只盯着主力部队了，所以对这些边角的地方就放松了。”

石保兴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他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很惭愧，因为太子说中了他的问题。

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厢军哨所，因为人少事杂，他确实没怎么去管，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以前也一直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赵惟吉这样说，反而让他觉得问题更严重。

“殿下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石保兴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很认真地拱了拱手，声音很低但是很干脆。

“这些小哨所的兵确实乱，我平时只顾着管大营，对这些地方管得松了。

我今天晚上就下命令，让他们去查一下各个哨所，盔甲武器和纪律都要查。

等明天殿下视察完大营，我再给殿下一个交代。”

赵惟吉笑了笑，摆了摆手。

“今天，三叔翁请大家吃饭，军队的事情不用这么着急。

这些小问题等明天我们看完了军营、查完了账本，再慢慢处理也不晚，毕竟这不是简单给他们更换装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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