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郎一把推开板凳站起来,将妻女挡在身后。
“王虞候,休沐日不在营里,带人来俺家做什么?”
王虞候冷笑一声,指着李大郎的鼻子开口。
“做什么?
救你的命!
太子殿下已经到大名府了,这两日就要严查营务民风。
上头特意吩咐,让你这根平日里爱尥蹶子的刺头夹紧尾巴做人,少管闲事少出头。
真要冲撞了东宫的贵人,仔细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赵惟吉坐在条凳上没动。
破旧的毡帽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垂着视线,拇指慢慢摩挲着碗沿。
扯虎皮做大旗。
拿东宫的名头在底下敲竹杠,当孤是座泥菩萨,供在那儿好看,底下烧香还是烧纸全不知道?
柳氏反应极快,顾不得害怕,赶紧上前一步。
她的手抖得厉害,可话从嘴里出来却是滴水不漏——这套说辞她显然不是头一回用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硬塞进王虞候手里,陪笑道。
“军爷提点的是,俺家男人粗笨,全靠军爷们照应。
这点茶水钱,各位拿去暖暖身子。”
王虞候颠了颠手里的铜钱,嫌弃地撇撇嘴,却还是顺手塞进怀里。
李大郎右手攥住腰间窄刀的刀柄,手背上筋骨撑得发白,浑身发抖。
“怎么?
想拔刀?”王虞候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大郎的脸颊,嚣张道,“你拔一个试试?
今天你敢动刀,明天你一家老小就得去城外跟那些流民抢糠水喝!”
石贻孙眼睛眯起来,手搭上了刀柄,重心已经压到前脚掌上。
赵惟吉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笃”地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让石贻孙硬生生钉在原地。
王虞候瞥了坐在桌边的三个效用兵一眼,见这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权当是李大郎招揽的生瓜蛋子,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路过铺面前堂时,他故意抬起脚,一脚踹在门口的书架上。
“哗啦——”
半架子的书册文房散落一地,沾满了雪水烂泥。
“都给老子安分点!”王虞候带着差役扬长而去。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李大郎颓然松开刀柄,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双拳重重砸在桌上,眼眶通红,咬牙骂道。
“狗仗人势的畜生!”
柳氏红着眼圈,一言不发地走到前堂,蹲在地上,将沾了泥水的书册一本本捡起来,用袖子去擦。
李麦娘也过去帮忙,小声啜泣。
满院子憋着一股气,连风都钻不进来。
赵惟吉站起身。
他走到前堂,弯腰捡起两本掉在脚边的字帖,拍了拍灰,平整地放回架子上。
他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许下任何除暴安良的承诺。
这种时候,轻飘飘的漂亮话是对别人苦难的轻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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