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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元孙抬眼看过来,眉头轻轻一拧。
认出来了。
这小子是王虞候身边跑腿的。
听着话的意思,得了,明白了。
怨不得老爹一大早就给王虞候上了三十军棍。
这家伙挨了打心里不服,转头就派人上门找茬。
不长眼的东西。
被踩到头上的可不是李大郎。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回头跟爹禀了,这王虞候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石元孙盯着那小军健的背影,脸上的客气劲儿一点点收了。
那小军健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一肚子找茬的话全咽了回去,声音打着颤。
“……让你明日卯时准时去校场点卯,别、别误了时辰!”
说完连头都不敢抬,转身就往外溜,出门时脚绊在门槛上,一个踉跄差点栽出去。
“这小子今天怎么慌慌张张的,跟有鬼追似的。”李大郎纳闷地挠挠头,只当是王虞候又抽什么风。
李麦娘撇撇嘴。
“还能是什么,定是又偷摸喝酒了吧。”
石元孙没接话,端起粗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赵惟吉指尖叩了叩碗沿,冲他微微颔首。
石元孙垂着眼帘,轻轻点头。
一场针对底层士卒的报复,就这么在粗茶淡饭间消弭于无形。
王虞候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栽在了哪一步。
不多时,饭菜就端上了桌。
炖得酥烂的羊骨头,清炒白菜,一碟腌萝卜,还有热腾腾的黍米饭,都是最寻常的家常味道。
柳氏一个劲劝菜,时不时偷瞄赵惟吉的神色,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来头不小,笑得愈发殷勤,话也愈发多。
李麦娘坐在侧边,扒拉着米饭,时不时还怼赵惟吉两句。
见他剥蒜剥了半天,两瓣蒜被他掰得碎成三截,嗤笑一声。
“你看你,连个蒜都不会剥。”
说着伸手拿过去,三下五除二剥得干干净净,往他碟子里一放。
碟子里两瓣白白胖胖的蒜。
她已经低下头去扒拉自己的饭了,筷子戳着米粒,耳根隐隐带了点红。
他没说什么,把蒜瓣夹起来,就着菜吃了。
李大郎喝了两杯粗酒,脸膛泛红,抬头给赵惟吉劝菜,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忽然一顿。
将台宣恩那日,他站在队伍前排偏后的位置,隔着几十步远,只看清太子殿下一身紫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此刻近在咫尺,赵公子笑起来的弧度、鼻梁的轮廓,竟和那日高台之上的人影,隐隐有七分重合。
再想起女儿方才一口一个“赵三哥”,又被自己喝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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